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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老鼠掉進褲襠里
那時候，老鼠確實很猖狂。
去抱柴火、去茅廁里，女孩子們最怕的就是突然跳出一只大老鼠來。而且，老鼠有時還不怕人，就在“一米線”外和你對峙，非得看到你手里抽了根花柴，它才“托”地跳走了。
上一年級的時候，有次放學(xué)后，和東街的幾個孩子溜達著去閑玩，無意中就轉(zhuǎn)到了東街的醫(yī)院里。
當時，村里也就這一所醫(yī)院，醫(yī)院里都是古舊的房子，沒有公廁，院角里就有個土墻圍成的廁所。幾個孩子到處溜達，伸頭探腦地各個房間里看稀奇。一個在醫(yī)院里輸液的姑娘輸完液后急著上廁所，護士指點了院角的廁所，那姑娘一路小跑著去了。
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廁所里就響起了恐怖的叫聲，把護士和幾個孩子都嚇住了。護士急忙沖出來，差點把堵在門口的幾個孩子撞倒。那個如廁的姑娘提著褲子從廁所里跑出來，腰都沒來得及扎上，手還在抖索著。
“咋啦？”護士連忙問，那姑娘臉色蒼白，說不出話來，還是護士幫著她先把腰帶扎上了。就有男醫(yī)生立即沖進廁所看了下，但什么也沒有。
“到底怎么了？”在護士的一再追問下，那姑娘才小聲地說：“剛準備起來的時候，才一提褲子，就突然從墻頭上掉下來一只老鼠，正好掉進褲襠里，把我嚇死了。抖了半天，才把老鼠從褲腿里抖出去……”
那姑娘的聲音雖然又細又小，但我們幾個豎著耳朵的小孩子卻都聽到了，不禁捂嘴笑起來。那姑娘腿還在抖著，回頭就罵：“欠揍的小屁孩，姑奶奶都要嚇死了，你們還笑！”其實，不但我們笑，就連醫(yī)院里的那幫人也都在偷笑。
自從在醫(yī)院里聽到老鼠掉進褲襠里的情節(jié)后，不經(jīng)意間，卻在幼小的心里埋下了陰影。
以后，每次上廁所時，都會在墻角放根一米多長的細棍，每次蹲下時就將小棍子拎在手里，在地上胡亂劃拉著。當要提起褲子站起來時，總先回身往廁所墻頭上瞄幾眼，看有沒有趴在墻頭上的老鼠？要是真有老鼠趴在墻頭上，就先用小棍子抽它一頓！等確定墻頭上沒趴著老鼠時，才一步跳離茅坑，飛快地提上褲子沖出廁所。
有次，爸爸低著頭，嘴里叨咕著什么去如廁。才走到廁所門口，我剛好沖出去，一頭頂在他肚子上，差點將老爺子撞倒。他退了兩步，扶住我，問我咋回事？我站在廁所門口，講了那個故事，爸爸笑得鼻涕和著眼淚往下淌，把褲子都尿濕了。
吃飯的時候，爸爸讓我把那個故事再講給媽媽聽……媽媽笑得一口飯噴出去，差點將手里的碗扔了，咳了半天才緩過勁來。
后來，曾經(jīng)無數(shù)次想起這個事情。想那只搗蛋的老鼠，為什么就正好掉在了褲子里。那時候，大家都是穿著自家做的衣服，褲子都是肥嘟嘟的，倒是可以把老鼠從肥大的褲腿里抖出去。但要是換了現(xiàn)在的緊身褲和牛仔褲呢？怕是老鼠想鉆都鉆不進去，即便鉆進去了，怕是抖一天都不會把老鼠抖出去的，那后果……
那時候，偶爾的人家會養(yǎng)只貓。但那家只是買貓時花點錢，根本就不用喂，那只貓還天天吃得滾瓜溜圓。不但自己家里沒老鼠了，鄰居或者鄉(xiāng)鄰、親朋好友都會爭相來借貓。
那時候的貓也厲害，一晚上就基本上把一家的老鼠絕種了。剩下的鼠子鼠孫看見貓爺爺來了，無不倉惶搬家。到早上起來看，貓正趴在院子里睡覺呢，周圍躺著幾只老鼠，都是它沒吃完的戰(zhàn)利品。
有的貓搗蛋，還會在院子里玩“貓捉老鼠”的游戲。將一只它“喜歡”的老鼠留著不咬死，看它倉惶地在院子里跑。大貓瞇著眼趴著，不慌不忙地看老鼠逃，看它要逃出自己視線時，才拱身一躍，一爪子就將那可憐的鼠兒抓回來，動作快如閃電。
后來，大家的生活逐漸好了，村里的貓逐漸多了，老鼠逐漸少了，但貓捉老鼠的本領(lǐng)也在不斷退化，遠沒有老一代貓前輩的雄風了。
據(jù)說，有家買了只貓。估計那只貓以前不是在農(nóng)村長大的，第一次看見老鼠時居然驚慌失措，明明看見了一只大老鼠領(lǐng)著幾個小老鼠搬家，但愣是只打轉(zhuǎn)，不敢上前撲。主人急了，吼了幾嗓子，那貓才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往前一撲。但護犢心切的母老鼠，居然突然朝貓跟前一跳，還猛地呲牙一叫。這一聲鼠叫，居然將那只貓嚇跑了。等主人氣急敗壞地拎著那只逃跑的貓轉(zhuǎn)回來，那窩子老鼠早搬家了。
還有一則關(guān)于老鼠的傳奇。說是一只母老鼠帶著一窩小老鼠出來放風，忽然看見過來一只貓，將幾只小老鼠嚇得魂飛魄散。那只母老鼠不慌不忙，猛地跳出去，沖那只貓學(xué)了一聲狗叫，嚇得那只貓落荒而逃。母老鼠轉(zhuǎn)過身來，對小老鼠們感嘆：“孩子們，你們看，學(xué)一門外語對我們來說有多重要啊！”
后來，農(nóng)村的貓沒有老鼠可捉了，寂寞之余，有些還和老鼠做了朋友。貓鼠同樂的場面，多少讓人啼笑皆非。也讓我想起了那句話：世界上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用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其實，仔細想想，現(xiàn)在的貓輩和鼠輩們都幸福多了。
當貓輩們連家里的剩飯菜都吃不完，不再為必須靠捕鼠果腹；當大批的鼠輩們被有效滅絕，當農(nóng)民們家里的糧食堆得囤滿缸滿，院子里和房頂上堆滿了小山一樣的玉米穗，殘存的鼠輩們自由地在玉米穗堆里鉆進鉆出、再也不用膽戰(zhàn)心驚地躲避著老鼠夾子的時候，這對原本的天敵為啥不能做朋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