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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媽媽還是跟這些老人討教了很多農村的事情。
小孩子在屋里呆不住,玩一會就在院子里到處跑,或者去附近找小伙伴去玩。捉迷藏是那時候最喜歡的游戲,一幫孩子在院子的柴堆里亂拱,在旮旯里鉆來鉆去。有時候,媽媽要回去了,還要到處找我半天才找得到。
黑大姑脾氣不好,每次回來,和二大娘說不了幾句話,兩個直性子的人就要吵起來。
每次,鄰居都來勸架,把氣呼呼的黑大姑勸走后,二大娘都要偷偷抹半天眼淚。因為經常流淚,二大娘的眼睛逐漸不好使喚了,走路都磕磕絆絆的。有時候,孩子們在街上玩,看見她摸摸索索地走路,都會過去牽著她,送她回家。
每逢這時候,二大娘就嘟嘟囔囔著:“破爛是個襖,好歹是個小(小子、兒子)。還是有個小子好啊,哪怕再不孝順,至少還能在眼前晃悠著。這女兒啊,嫁出去就是別人的,再也回不來嘍……”看著哀傷的二大娘,仿佛多少明白了一點:在農村,沒個兒子,到老了還真是不行,眼前連個服侍的人都沒有。
后來,這位大娘也去世了。生產隊里的五保戶,也越來越少。
另外一個五保戶,是我們同族的一個哥哥張紹明,我們都喊他三哥。他小時候也得過天花,沒娶上媳婦,大家就喊他“麻三”。他和弟弟一家住在一個院子里,但自己獨立做飯吃,平時和弟弟來往也不多。
他和飼養員是鍘草的好手,每次基本都是兩個人搭檔,一個遞草一個按鍘刀。他們也是大家的一對活寶,很多人拿他們開玩笑,他們也經常鼓著腮幫子反擊。有時候,他們兩張嘴將別人說住了,就“嘿嘿”地開心得不行。他和飼養員鍘草時,也是經常一邊互相開涮一邊鍘草。有時只顧著開涮,他的手指也被飼養員鍘掉過兩節。但傷好后,兩人依舊是搭檔。
三哥的象棋下得好。農閑時節,大家都喊他去下棋,但基本上都贏不了他。有時偶爾輸一盤,他還急赤白咧地和別人爭辯。
等我們這幫孩子稍微大點了,也經常去找他下棋。他的屋子里比飼養員的屋子里稍微干凈點,但鍋灶也是用磚頭壘起來的,架著一口小黑鍋。上面的蓋子則是一個倒扣的大瓦盆,在瓦盆底下鉆了兩個洞,栓根繩子方便拎著扣在鍋上。但他基本上是不開伙,到處吃百家飯,走到誰家就在誰家吃一口,也順便幫著人家干點活。
我們開始跟他學棋那陣兒,他很耐心地教我們,也能很輕松地贏掉我們。每次看著我們抓耳撓腮地不知怎么走棋的時候,他就開心了。叼著一根半尺長的銅煙袋鍋,“吱吱”地使勁抽著煙葉子,興奮得一張黑臉上麻坑綻放,油光發亮。
后來,三哥老的時候,還是弟弟照顧著他,使他得以善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