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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農村的婚宴吃窩頭
即便在困難時代,農村里遇到紅白喜事時,還是要過一下的。只是所有的儀式都相對簡約,更不敢奢侈。
沒有自行車之前,迎娶基本上是步行,陪嫁也很簡單,就是些大衣柜、縫紉機啥的日常用品,用人抬著或用地排車就拉來了。后來,逐漸有了自行車,迎親的時候就到處借幾輛自行車來。那時候,當自行車隊“叮鈴鈴”地駛到女方家門口時,女方就感覺很榮耀了。
碰上鄉鄰結婚,一般一個生產隊的社員或者親朋好友都要去道賀。
我記事的時候,遇到喜事大家都去“隨禮”(送份子錢)。到了娶媳婦的那家,進門后有個禮賬桌,桌子上鋪著紅布,請村里的秀才專門在一個用紅紙折疊的禮賬本上記下大家送的禮金。
最早的時候,沒有血緣關系的鄉鄰,一般是隨1元錢的禮金,稍微有點關系的是2元,親戚朋友才不得不拿出5元錢的禮金。如果稍微碰到有親戚在外面工作的,能隨上10元的禮金,就能轟動全場了,主人臉上也是紅光滿面。
同時,親朋好友還要另外附上一塊緞子布,稱為“背面”。在遇到白事的時候,則隨著禮金送上一塊青布,稱為“帳子”。記禮賬的先生在寫上禮金后,旁邊還會有個寫字的先生來配合。遇到紅事,就用一條紅紙寫上“某某恭賀”,用曲別針將紅紙別在“背面”上。遇到白事,則用白紙寫上“某某吊唁”,同樣用大頭針別在親朋送來的“帳子”上。
這樣,也使前來的親戚能互相參觀下別人送的背面和帳子的好壞、價值幾何。有些人買的背面或帳子好點,就會得到其他人的嘖嘖稱道。送得稍微差點的,就有點無地自容的感覺,有時還會悄悄蹭過去,用別人的背面或帳子擋住自己的。
掛鐘時興的那些年,結婚時要是有人送個掛鐘,就更是很體面的事情。
那些年,送的背面是很有用的。一般的家庭,蓋得都是粗布被子,好點的人家才有床蓋在上面的緞子面的被子,稱為“壓風被”。那床緞子面的被子,也是故意顯擺的,其實下面的被子還是粗布被子。
而收來的緞子背面,只有極少數家庭能分給兄弟姐妹一塊,大家拿回去做床被子,其他的基本上都要留著。其他親戚家過喜事時還要還回去,只是不能將人家送來的再送回去了,要挑選一塊價格差不多的送回去才行。
收來的青布帳子,用處則要多一些。早些年,這些青布還可以給老人做幾件衣服穿,甚至做些家人的褲子、鞋幫、棉帽子、內衣褲等。
當時的婚宴也比較簡單,雖然湯湯水水的也有一些盤子和碗,但基本上都是湊合起來的“宴席”。
那時候,大家生活都比較困難,倒是也沒有多少人計較。婚宴上一般還是有一到兩個肉菜的,但也就是10片肉左右,而且切得很薄。肉片下面,基本上都是墊著一堆白菜或其他青菜。
肉菜上來的時候,手快的還能夾到一片,帶著孩子、在照顧孩子吃飯的婦女,稍不注意,就一片肉也吃不成,心里會懊惱半天。回去的時候,還會在孩子屁股上悄悄拍上一巴掌:“要不是帶著你個兔崽子,老娘也能搶到一片肉吃了。”
我幾歲的時候,和我一起挑河、在伙房里做過伙夫的三叔結婚時,記得還是吃的窩頭。
若干年后,和三叔的孩子說起這事時,那孩子眼睛睜得銅鈴大小:“哥,不會吧?哪有結婚吃窩頭的!”我鄭重其事地說:“不信可以回去問你爹去啊!”那孩子呲牙咧嘴地說:“怕不會吧!現在都吃饃饃了,要想吃個窩頭還不容易,要喊俺娘臨時蒸一點。”
在婚宴上吃東西,也會發生很多好玩的事。
有一次的婚宴,我和鄰居的一個二叔坐在一個桌子上。二叔比我還小兩歲,識字不多,但喜歡看小人書。我當時正拿著一本連環畫在看,他就一直偏著頭,湊過來看。后來,我看開始上菜了,其中一道菜還有點蒜薹,大家的眼睛就盯著盤子里那幾根少得可憐的蒜薹。
這時候,我身邊一個伙伴說:“你自己的畫書老是看啥,借給你二叔看吧。”二叔就忙不迭地接過來看,大家的筷子開始快速伸向那盤蒜薹。
二叔一邊翻畫書,一邊漫不經心地問了句:“哪個是啥菜?”喊我借給二叔畫書的孩子就說:“是芹菜。”二叔也沒細看,說:“我不喜歡吃芹菜,就等著吃蒜薹了。”之后,低頭一直忙著翻畫書。
幾分鐘后,二叔忽然抬起頭來,一雙眼睛“咕嚕嚕”地往桌子上踅摸。我問:“找啥啊?”他說:“那盤蒜薹咋不見了?”我還沒說話,身邊那壞孩子忍不住“噗嗤”笑了。二叔沒吃到蒜薹,氣急敗壞,差點就要拿碗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