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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天際邊晚霞最后一絲光茫消失了,無邊的黑暗開始降臨大地。
徐徐吹過的風,帶著濃濃潮濕的氣息,有經驗的行路人可以非常準確判定,最遲不過小半時辰,一場大雨就將來臨。
一條起伏不斷有著雙馬車寬路面坎坷不平的道路伸向視線盡頭的遠方。
從道路兩側半人高的茅草、漫延到路面的雜草、路面上眾多積滿水的大小坑看來,此條路荒廢了很久了。
只是痕跡鮮明的深深的車輪印、尚未干透帶著泥濘的馬蹄印、時不時見到人遺留的一些雜物,都說明此路并未斷過人跡。
“昔日,晉中安遠侯朱烯謀反,疾風將軍寧安其受皇命卒軍平反。朱烯一日三敗,帶部下八百逃至此地,為逃避寧安其追剿,用謀士王曼之計,將部下化妝為零散佯做百姓,日夜騷擾襲擊寧安其大軍,以為自逃難創造條件。誰知,寧安其施絕戶計,八萬大軍合圍方圓百里,十二歲以上男丁悉數斬首!一日一夜屠盡此二萬九千男丁,終迫朱烯無處藏身俯首被擒!”一名背著長條形包袱艱難沿著道路側的山地前行的青年男子對著疲憊不堪緊隨著他的美貌少女說:“從此往后,這一帶就荒無人煙了!”
粗布簡制的衣服難以掩飾苗條均勻身段,憔悴憂慮的神情下是仍然姣好動人的面龐,咬著牙苦支持著的少女問:“可這里有人活動的痕跡啊!”
“小心,有刺!”青年男子苦澀說:“不是普通人活動的痕跡!”
“你說是武林…”少女似受到驚嚇一般,叫了半聲后又捂住嘴巴不語。
點點頭,青年男子用目光極目眺望,希望在大雨來臨前,尋找一個暫時避風雨之處。
“他們都…”少女身體顫抖動得厲害,聲音都走了音調。
“據我說知,像厲若悠這樣的人并不多!不過,只要是他們這種人,大多不將自己和他人性命當一回事!”青年男子說著忽驚叫一聲說:“梅兒,前面有亮光!”
遠方的路側有一層淡淡的紅光閃動,在越來越深的夜色里格外顯眼。
少女梅兒突然拉緊了青年男子的衣服。
“梅兒,李未雖是一介書生,淪落操琴為生,有辱家門,然絕對不會助紂為虐,更不畏懼死亡!”青年男子臉上露出堅毅神情說:“有梅兒與我情意相通,此生已無憾!”
“不離不棄,生死相隨!”梅兒亦動情說。
“前行吧!縱使他們能殺死我們的人,卻永遠無法征服我們的心!”青年男子豪言無畏說。
走近了,原來閃動光茫的是一座荒廢了的土地廟,里面隱隱傳來人聲。
小雨珠業已飄然從空中落下來,滴落在李未梅兒兩人身上,帶來絲絲寒意。
李未梅兒對望一眼,下定了決心,往土地廟走了過去。
借著廟里漏出的光茫,李未看到土地廟地基由青石構建,墻體是堅固耐用的大灰磚,三殿的廟倒了左右二殿,唯留下了寬闊如公侯中堂的中殿。
“坐南朝北,狀若獅口,青灰交襯,五獸掛檐…”李未自言自語說:“啊!這是五通神廟!”
“李先生,什么是五通神廟?”梅兒好奇問。
“哦!沒什么,進去吧!”自身生死難測之時,還有心情考究,真是迂腐,李未自我評判。
“好的!”梅兒向五通神廟正門走去。
實在忍不住朝廟檐上瞟了幾眼,李未心底喃喃說,五獸似乎沒有麒麟,那應該是五通兇神,鎮邪壓血腥,難道是疾風將軍寧安其所建?
“啊!”業已跨過門檻的梅兒突然發出一聲害怕的驚叫聲。
李未心一緊,沖入了五通神廟內。
“李先生!”梅兒害怕得貼緊了他。
輕撫她的背,顯意她鎮定下來,李未仔細打量大殿內。
大殿內非常寬闊,到處是灰塵蛛網,空氣中還有點霉味,泥塑的神臺垮了半邊角,臺上的神像不知蹤影,神臺兩側各有一個通向左右殿的小門,被碎石殘磚堵了個嚴實。
大殿里右側中間位置上有一個熊熊燃燒的火堆,五名攜刀帶劍夾帶沉重包袱的漢子正圍著火堆邊閑聊喝酒烤獵物。
五名漢子對李未梅兒到來沒有絲毫表情,仿佛他倆不存在一般。
李未注意到漢子們身邊劈得堆成小山般不成規矩的木塊,恐怕就是原本這五通神廟的主人了!
武林中人,果然是不懼生死,不敬鬼神!
相比右側的熱鬧,左側只有一個身著白衣人似勁松般挺坐的青年人!
當青年人映入眼簾時,李未心里感到了一絲不知從何而來的畏懼,就好像第一次在晉王府中遇見自稱殺人過萬的武林強者厲若悠的感覺。
恰在李未看青年人時,他正好轉過眼來瞟了李未一眼。
啊!
李未有一種被扼住脖子喘不住氣來的窒息感。
鋒利似刀寒氣逼人,李未從青年人眼神里只能讀出一個字來,那就是‘殺’!
李未用眼神詢問梅兒,是不是受到了青年人的驚嚇。
梅兒點點頭。
“別怕,我們不惹他,沒事的!”李未附在梅兒耳邊低聲語。
“哼!”青年人突然斷喝一聲,冰冷刺骨的聲音說:“又多兩個送死的!”
梅兒不禁一個哆嗦。
一陣悶雷傳來,大雨下下來了。
“各位朋友,天黑雨大,不能行路,小生想借個角,避避風雨,不知各位可否充許?”李未揚聲問。
五名漢子中撥弄火堆的一名臉上有刀疤之人說:“此殿本是無主之地,朋友無須問我等,只管方便!”
“多謝了!”李未恭敬施一禮。
“大哥,讀書人就是名堂多,屁大的事都要講這講那!”一名皮猴樣漢子笑說:“活得不嫌累得慌?”
“操!能這么累著是你的福份!”刀疤臉惡狠狠呸了一口說:“讀書人日子才好,一不納糧;二不交稅;三不派差!求功名不成,當個師爺賬房的收入豐厚。實在不行,亦可當先生醫師什么的,生計絕不成問題!我占毀康要有兒子,一定要讓他做個讀書人!”
“哈!哈!哈!”往火堆里加柴火的相貌儒雅的漢子說:“老大,讀書人自有讀書人苦衷,否則我黃久也用不著不讀圣賢書,來干沒本錢的買賣了!”
“老五,老大是祖傳家業七代強盜,早干膩味了,現在想改換門庭,嘗嘗讀書人滋味!”體壯如牛相貌極為丑陋的漢子說。
一語落下,五人齊大笑了起來。
李未本想扶著梅兒靠著殿門附近坐下。
青年人掃來冷厲的目光,亦意他們倆往殿里面去。
李未只好扶著梅兒走到神臺下,清掃了一塊地方,坐了下來。
“同船過渡五百年的緣分,同殿避雨少點,也要三百年!”黃久微笑著扔過來幾節帶火的木塊。
李未謝過后,與梅兒升起了火。
青年人孤獨坐在左側殿墻下,身邊沒有生火,且身體離墻只有一尺距離,右手側平放著佩劍。
李未有一種錯覺,青年人在他眼里,似是一只獵豹!隨時可對獵物發動兇狠襲擊!
殿外風聲雨聲雷電交織在一塊,看來一時半會平靜不下來。
長途跋涉后,人的精神**格外疲憊,一旦松懈下來,很容易為勞累所困。
梅兒稍稍用攜帶的干糧填飽了肚皮,人往神臺上一靠,頓時進入了夢鄉中。
李未多堅持了半柱香的功夫,終究擋不住來勢如潮的困意,蜷伏在火堆邊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臉上忽然一痛,李未一驚,醒了過來。
正在往李未梅兒火堆里添木塊燃火的黃久臉上露出一絲歉意,是他撥弄間,不小心濺到李未臉上。
下意識做了無事手勢,李未揉了一下眼睛,坐了起來,稍為休息一下,精神恢復不少,由于憂慮,恐難再入睡。
加完木塊退回了右側,黃久動作很輕,在李未看來根本沒有任何動靜一般。
除了黃久外,老大占毀康席地而睡,丑陋漢打坐閉目養神,皮猴青年和身材中等個貌相平常的漢子兩人正在斗酒。
轉頭看了一下,梅兒睡得正酣,李未徐徐將目光移向左側方。
咦!
青年人如同雕塑般紋絲未變!
暗暗驚奇,李未不敢過久將目光盯在年青人身上,側耳聆聽一下,殿外風雨聲小了許多,卻沒有任何停止跡象。
今晚是要在此殿中過夜了!
李未感嘆尚在心中!
“少喝一點,會傷身的!”黃久低聲勸說:“齊旋二哥,楊鼎四哥,人在江湖,身不由已!”
猛然往口中灌入一大碗,皮猴樣漢子澀澀說:“老四,頭可斷,血可流,酒不能少喝!”
“二哥!我可喝得不少!”楊鼎怒說:“別以為我會和牛老三樣裝孬!”
“牛江三哥可不是裝孬,昨晚他力拼熊珍奇,受了內傷!”黃久解釋說:“不然,他會這么安份!”
“好的很了!省得他平日里狂的很!”齊旋哈哈一笑說:“殺了七個人才搶來的三壇三十年的菊花酒,真是夠勁!”
殺人奪酒?李未打了個寒顫,不由自主往神臺里縮了縮。
“可三十年的菊花酒不是你們這樣喝的!”黃久嘆氣說:“焚琴煮鶴大煞風景的一群粗人!”
“那雅人是怎么飲酒的?”楊鼎笑著問。
“你說呢?”黃久反問一聲。
“我估計是欣賞著琴樂,看著妙舞,然后吟詩作詞開懷痛飲!”占毀康不知什么時候醒來說。
“這容易!”齊旋笑說:“大哥,就請晉王府頭號琴師李未先生為我們彈一曲滄海調,請晉王府頭號舞妓梅兒為我們舞一曲麗人靚舞,讓我們一齊享受一下讀書人的生活情調!”
啊!
李未大驚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