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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翻大笑:“董校尉沙場之虎耳,卻來與郭奉孝做口舌之爭,豈不冤哉。”
船過夏口,沙羨在望,已經遙遙可見江上船只云集,江岸旌旗無數。江邊高臺上,似有幾人肅立恭候,若所料不差,當是孫曹劉了。
再靠近,高臺上傳來一陣高吭之聲:“孫權、曹操、劉備恭迎天使!”
……
夜深,筵散。
孫權斥退左右,一人踽踽而行,轉到后院,向一間雅室一拜:“孩兒拜見阿母。”
室內傳出一個平和之聲:“是阿瞳么,進來吧。”
阿瞳是孫權的小字,只有父母兄長可稱,這小字來源于他一雙眼呈琥珀色,與常人略異——只是略異而已,而非什么“碧目紫髯”,否則就得考證一下吳氏在生他之前,是否曾經西域一月游了。
室內一燈如豆,只有吳氏與兩名貼身使女在織履。
孫權除靴著襪而入,跪坐于蒲席上,正想開口,吳氏豎指示意噤聲,隨口吩咐使女捧熱湯來,為孫權醒酒。一番折騰之后,使女退下,屋里只剩母子二人。
未等兒子開口,吳氏隨口道:“朝廷使節與龍狼使者聯袂而至,想必是要勸吾兒歸附。筵席之上,周公瑾與張子布想必又會唇槍舌劍一番,秦松、陳端、李術,幼臺(孫靜)、及你舅父(吳景)必在子布一邊;而德謀(程普)、公覆(黃蓋)、子明(呂蒙)、幼平(周泰)、公奕(蔣欽)等必支持公瑾。嗯,還有那曹孟德、劉玄德,更是堅定主戰。”
孫權驚嘆:“阿母所言,直如親見。”
吳氏淡然道:“這有何難猜?平日里諸人言行,早見端倪,何足為奇。”
孫權苦惱不已:“大敵當前,諸君不思戮力同心,共御外辱,反而互相指責,爭吵不休。那曹孟德與劉玄德也在一旁煽風點火,著實可惡。”
吳氏靜靜道:“然則我兒之意如何?”
孫權苦笑:“兒之意?兒之意有用么?”
吳氏亦為之悵然,是啊,她這次子接下的不光是兄長留下的一堆爛攤子,還有一群桀驁不馴、倚老賣老的部下。周公瑾,張子布,哪個都不是省油的燈。主弱臣強,決謀斷策,何曾由得這少主公作主?
吳氏無奈道:“既然我兒無力做主,不如便從善如流吧。”
孫權嘆道:“阿母尚未知那馬悍許下何等條件。”
吳氏輕啊一聲:“不是說上雒陽任中郎將么?”
孫權苦笑不已:“那是老黃歷了,此一時彼一時,而且那是給兄長的任職……”
吳氏憂慮道:“莫非……連千石官職都不可得?”
“這已不是官爵之事,而是……”孫權伸出四根手指,每說一句便屈一指:“奉表請降,軍隊整編,內眷入洛,闔族西遷。”
吳氏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好狠吶!這是要把江東孫氏連根拔起啊!忍不住輕呼:“如此決絕條件,張子布等人竟也同意?”
孫權一句話,就令吳氏呆住。
“阿母不妨細想,以上四條,哪條不是獨獨針對我孫氏?對其余江東士族,無一涉及。我孫氏垮了,他們便捧馬氏,無非換一個主公而已,有何損失?如何不同意?”
吳氏長嘆:“如此說來,還是公瑾與諸將念你兄長舊誼,保扶我兒。”
“公瑾……”孫權想說什么,搖搖頭,算了,不說了。張子布至少有一點說得對——身為主公,要有容人度量,不可過于責備求全。公瑾長于軍略,縱然攬權過甚,當此危局之下,也是可以理解的。
“然則我兒屬意和或戰?”吳氏知道兒子不能做主,便改口問兒子選擇那邊。
“孩兒不戰亦不和。”孫權玩味一笑,“劉玄德給兒子支了個招,倒是可行。”
“哦,是什么?”
孫權自得一笑:“天子方崩,龍狼息兵,咱就一個字——拖!”(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