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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羅韓拍案怒吼：“在這漠北草原，你們膽敢不按草原規(guī)矩！”

馬悍同樣拍案，嗓門比扶羅韓更大：“休要以為我不懂草原規(guī)矩！你這規(guī)矩所針對的對象是誰？這是戰(zhàn)勝者對戰(zhàn)敗者的規(guī)矩！你戰(zhàn)勝了嗎？我戰(zhàn)敗了嗎？”

扶羅韓被噎得直翻白眼，他兒子帶著三百精騎找上門，結(jié)果三陣皆負，死掉三個族中最負盛名的勇士，余者潰亂，他哪里勝了？

眼見雙方要吵起來，閻柔急忙站起打圓場：“諸君稍安毋燥，請聽柔一言，不若雙方各退一步，重開條件，如何？”

邢舉也在軻比能的請求下，出面仲裁：“各退一步，勿傷和氣。”

在場諸人中，唯有邢舉的身份，足以壓制爭吵雙方，并督促雙方各自退讓。至于其他各部豪酋，一是忌憚馬悍的兇名，二是礙于邢舉在場，不便施壓而已，但毫無疑問，他們絕對是站在鮮卑人與烏丸人一邊的。

馬悍既然來了，當(dāng)然是做好了退讓一步的心理準(zhǔn)備。所謂談判，就是相互妥協(xié)，若誰都不肯讓步，那還用什么談判，直接擺開陣勢開打就得了？鮮卑人與烏丸人盡管強橫，但也知這個年輕人不好惹，單挑群毆都不是一般的厲害，胡人吃硬不吃軟，服力不服理，加上有護烏丸校尉與閻氏仲昆仲裁，也勉強愿意退一步。

當(dāng)下經(jīng)過一番爭論與討價還價，由閻柔拿出了一份折中方案：一、漢戈部歸還一部分俘虜（多為青壯），財物就算是戰(zhàn)利品了，中部鮮卑與三郡烏丸同意漢戈部建帳；二、漢戈部建帳放牧之地在濡水以南，未經(jīng)許可，不得渡河登北岸，更不得隨意攻擊各部帳落；三、漢戈部只接受護烏丸校尉的調(diào)遣，若與各部有沖突，可由護烏丸校尉與中部鮮卑大人軻比能所派使者調(diào)解；四、按草原規(guī)矩，新建帳部落，可得諸部賀禮。鮮卑與烏丸諸部，會送上賀禮漢奴若干，以示誠意。

馬悍對第四條還算滿意，這其實是之前他提出的交換條件的變相妥協(xié)，只是以賀禮方式送出，給鮮卑人與烏丸人留下了面子。除了以上四條大原則，還有不少具體的小條款，比如牧區(qū)界線的劃定、遷徙時范圍、與諸部交易、與鄰近部帳糾紛處理等等，這些事項都交由田豫去談了。

談判順利，了結(jié)心事的馬悍與鮮卑人、烏丸人滿面歡笑地碰碗，絲毫看不出方才幾乎要拔刀子的模樣。

馬悍玩慣了這種翻臉與翻書差不多的伎倆，心態(tài)轉(zhuǎn)換調(diào)整得非常自然，但部分鮮卑人與烏丸人卻難以一下轉(zhuǎn)過彎來，尤其馬悍之前的強硬態(tài)度，令他們非常不爽，若非馬悍屠羆掏心的戰(zhàn)績太過駭人，只怕早就有成排的胡人勇士上前挑戰(zhàn)了。不過，馬悍的威名嚇住了大部分人，但還有那么一小撮不信邪的。

當(dāng)談判近尾聲，馬悍正準(zhǔn)備起身告退之時，一個身材不高，但體格異常粗壯的鮮卑人踏著重重的腳步走過來，擋在馬悍面前。此人異常舉動，立即引起帳內(nèi)所有人的注意。

邢舉不悅地掃了苴羅侯一眼，道：“苴羅侯，這是何意？”

邢舉看得真切，這鮮卑壯漢正是軻比能之弟苴羅侯的貼身護衛(wèi)，故有此問。

苴羅侯嘿了一聲，道：“這是我?guī)は掠率柯灏睿c布陀乃是生死之交，大概是不忿布陀之死，故而向馬部帥討教吧。”

邢舉不知布陀是誰，一問左右，才知是犍提部第一勇士，在濡水之畔，被馬悍一擊掏心而斃。心驚之余，也不便過問了，草原上這等尋仇之事，只要是一對一的公平較量，誰都無權(quán)干涉。

田豫剛想擋在馬悍身前，卻被輕輕推開，馬悍向這位年輕的副手做了個“安心”的手勢，端坐不動，斜睥洛邦，道：“這位勇士有何指教？”

洛邦的聲音與他的長相一般難聽，破音大喝：“布陀是我的兄弟，你殺了他，而且用如此殘忍的手段，我洛邦若不替他討還血債，他的靈魂不會得到安寧——我要向你挑戰(zhàn)！”

大帳一時俱靜，所有人的目光一齊聚焦在馬悍身上，除了少數(shù)幾人，大多數(shù)的目光充滿著興奮。

馬悍笑笑：“為兄弟復(fù)仇，很夠義氣啊！不過，你確定能復(fù)仇？可別把自己搭進去啊。你若是輸了，可不止被挖心那么簡單，按規(guī)矩，你所有一切，都要歸我。”

未戰(zhàn)先攻心，馬悍一番話，頓時引得洛邦一陣踟躕。草原上勇士之間的挑戰(zhàn)，有不成文規(guī)定，輸了的人，要把自己所有一切，包括家人財產(chǎn)，全交給勝利者處置。當(dāng)日馬悍三陣擊殺鮮卑勇士，縱是兩軍陣前，照樣剝?nèi)ナ≌咭录妆鳌６?dāng)時三百鮮卑騎兵，也只能眼睜睜看著，不敢阻止，就是因為有這規(guī)矩在。

如今若是兩人之間的單挑，那么失敗者失去的，可就不止是生命與身上財物那么簡單的事了。

洛邦與布陀的確是極好的兄弟，但他能成為苴羅侯貼身近衛(wèi)，也不是無腦之人。布陀的勇悍，猶在他之上，能一擊斃殺布陀之人，豈是好相與的？若不是主人苴羅侯一再暗令，若不是看到馬悍的形象與自己想像中的巨漢形象反差太大，洛邦絕不敢上前挑釁。縱然如此，畢竟馬悍的威名太盛，輸了的話，代價又太大，洛邦還是猶豫了。

馬悍也有心在諸胡豪酋面前，給所有心懷惡意的人一個下馬威，但也不想弄得太血腥，當(dāng)下向洛邦一笑，伸出手：“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向我挑戰(zhàn)的，先試試你的腕力如何。”

洛邦大喜，他自負力大，本擔(dān)心馬悍技巧好，輕捷難擊，沒想到對方主動要比腕力。哈哈！看他那胳膊肌肉，比自己小了足足一圈，縱有韌力，又強得到哪里去？

洛邦立即伸出手，與馬悍握在一起。

馬悍采用的是標(biāo)準(zhǔn)的握手方式，用的自然是右手。雙方一搭手，剎時握緊。馬悍面色如常，洛邦的臉色就精彩了：先是脹紅，然后鐵青，然后慘白，最后隨著一聲骨節(jié)喀啦啦爆響，變成死灰色……

馬悍機械手的握力足足有半噸，就算是塊生鐵都要捏變形，更遑論血肉之手了。五指一合，洛邦的右手便碎成骨渣，隨手一掀，轟隆一下將洛邦摔飛到苴羅侯面前的短案上，杯碗酪漿濺了苴羅侯一臉一身。

整座大帳之人駭然失聲，馬悍向軻比能、邢舉及諸胡豪酋從容致禮，攜田豫施施然而去。

半晌，軻比能才長長呼出一口氣，目光對上閻氏兄弟，微不可察點點頭，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