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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保機明白:再前行,激流與險灘可以繞行,卻無法躲的過剌葛等人的“逼宮”。
與上次的情形不同:現在的剌葛手中掌握有數萬精兵,既然敢于以兵阻道,就是不惜與他圖窮匕見。如果答應他的要求,就意味著自己多年辛苦,到頭來只是在為他人作嫁衣。如果斷然拒絕的話,契丹部族就將面臨內亂。無論自己與剌葛哪一方是最終勝出者,這場災難都是部族的滅頂之災!南下爭雄的遠大理想,無疑將會成為霧里看花、水中撈月一樣的遙不可及,如果到了那個地步,此次拿下平州就根本毫無意義。
情勢對阿保機是非常不利的,因為其他部族的幾位夷離堇都在他的軍中隨從出征。如果讓這些人知道剌葛以兵阻道,將要發動叛亂的消息,難免這些人中不會有人趁機而起。事情到了不可收拾時候,可汗之位是不是仍保持在耶律氏族中世選都將是個巨大的問號!
好在,所有這些人對將要發生的事情都是懵懂不知。面對著自己擔任可汗之職來嚴重的挑釁與危機,阿保機必須要在最短時間內做出最艱難的決斷。
如何化解突如其來的政治危機呢?剌葛的事情教育了阿保機:這種事情,最好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只有絞盡腦汁,運用自己的政治智慧躲過這次生命中的挑戰。一切只能靠自己!阿保機之所以能把契丹部族從一個部落聯盟發展成為雄據塞北的強大政權,完全與他的超人意志與政治智慧有關。做為一個杰出的政治家,他有著過人的駕馭局面與處理危機的能力。
面對著剌葛的咄咄逼人,阿保機決定先下手為強。
首先,阿保機做出了改道而行的決定。讓剌葛率人在他回兵的必經之地北阿魯山癡癡的空等去吧!他忽然不北行改南下了,而且行至十七濼就駐扎下來。
繼而,派左右請諸部夷離堇頭人前來議事。當其他部族的夷離堇頭人一頭霧水的走進阿保機大帳時候,阿保機徑直提議:商議可汗受代之事!
諸部夷離堇見好端端的返師途中忽然改道而行,都以為阿保機又有了新的軍事舉措,本來以為是商議軍機要事,忽然聽阿保機提出可汗受代之事,見大帳周圍戒備森嚴,阿保機一臉肅殺之氣,這才恍然。
諸部夷離堇雖然也在想著可汗受代之事,但是他們都心下明白:從遙輦氏出任可汗一職的一百余年來,三年一代的可汗受代之事,與從前的部落頭人公選已經完全不同。即使是阿保機不再出任可汗之職,依慣例可汗一職的人選也只能在耶律氏部族中產生,他們只有舉手表決的份。因此,現在所做的一切不過是走走形勢,履行一下表面程序而已。
看著帳外兇神惡煞般阿保機豢養的死士,這些夷離堇頭人明智地做出了選擇——沒有一個人愿意冒了生命危險,去介入阿保機的家族事務。游牧民族不讀書不假,可也不是傻子,同樣知道趨利避害、明哲保身的道理。
不過阿保機的保密工作再好,這些部落的頭人都會有清醒的時候,更何況這些人都是人精,察言觀色就知道耶律氏家族中對可汗位的爭奪已經到了白熱化的地步?,F在阿保機提出可汗受代之事,擺明了就是要避開耶律氏的其他顯貴。阿保機既是游戲規則的制定者,又是游戲的參預者。不立刻表明態度,他們這些人今天是不會活著離開阿保機的大帳的。
這形勢就如同禿子頭上的虱子,再明了不過了。迫于情況危急,這些人迅速做出了英明、正確的選擇:七部夷離堇頭人一致通過,阿保機連任可汗之職!
阿保機見達到了目的,趁熱打鐵,帶領眾人舉行了柴冊禮,祭告天地人神:阿保機再次榮任契丹可汗一職!
遠在北阿魯山的剌葛埋伏重兵,在等待大兄阿保機的出現,癡癡守候地仿佛是癡心女子等負心漢。就在他等的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才得知阿保機已經在十七濼舉行了柴冊禮,成功連任可汗,現在已經率兵駐屯七渡河。
聽到這個晴天霹靂般的消息,所以參與叛亂的人全部傻眼了。再呆在北阿魯山‘守株待兔’已經變的毫無意義,就算是決意把叛亂事業進行到底,也只有從長計議、另辟蹊徑了。
剌葛幾人見陰謀破產、無計可施,只好派出使人向兄長請罪。阿保機沒有為難自己的這幾個混蛋弟弟,念及骨肉親情,再次赦免了幾個弟弟,好言撫慰,沒有給予處罰。
剌葛幾個兄弟的第二次叛亂,被耶律阿保機巧妙的利用契丹傳統的燔柴禮有驚無險的再次消弭于無形。(無風注:之前好像解釋過燔柴禮?這是阻午可汗建立的選可汗的一種儀式,就是把薪木堆積如壇狀,可汗接受群臣玉冊,禮畢,焚燒柴禾祭祀天。)
令阿保機始料未及的是:見他兩次沒有懲罰叛亂者,剌葛、轄底、滑哥等人把他的寬容當成了軟弱可欺。不但剌葛、迭剌幾個弟弟沒有悔改,反而那些幕后支持者,逐漸由幕后走向了前臺,從秘密支持轉而發展到了公然支持,對他的汗權公開進行挑釁。
這一次的危機,卻是在李存勖趕到平州,繼而爆發平州爭奪戰之后。
第216章 再續盛唐(二)
由于幽州初定,尚需鎮守,因此李存勖此時手中可用兵力也不過五萬,但有一個優勢則是這五萬人幾乎都可以算得上是河東精兵,無論沙陀五院騎兵亦或者漢軍步兵,都是新兵老兵互相搭配,又剛剛橫掃盧龍,可謂既有經驗又有斗志。
而阿保機得知李存勖來到之時,剛剛平定一次未遂的內亂,此時馬不停蹄,將大軍開往平州以西,準備在灤河迎擊李存勖。
這二人在軍事上都是時代驕子,手中實力也都處在興盛之期,如無意外,這一仗必然是一場驚心動魄的大戰。
但是,李存勖此時畢竟還不是歷史上那個二十多歲的李存勖,其軍事天賦雖然仍是高得驚人,可畢竟沒有盛年的阿保機經驗豐富。
灤河一戰,阿保機先派諸弟為先鋒迎戰,被氣勢正盛的李存勖一舉擊潰。但接下來,卻是阿保機親領中軍,聯合諸部夷離堇和“后族”各部何兵而擊,將剛剛下令追擊,準備擴大戰果的李存勖擊敗。
關鍵時刻,還需老將。在周德威留在幽州之后,李存進實際上就是李存勖的保險,正是在李存進的強力收攏下,戰局被逐漸挽回,兩軍進入僵持。穩定下來后一清點,此役竟然損失萬余精兵!
而阿保機方面雖然取得一次大勝,但損失也相當不小,尤其是諸弟所領,慘被擊潰時損失便超過一萬,加上后來大軍的損失,已達兩萬開外。這簡直是近年來契丹各部損失最大的一次!
平州,剛剛開戰,便成了契丹人心頭之痛。
但痛歸痛,已經打到這種程度,放棄平州更不能為其所忍。因此雙方戰局雖然僵停,其實卻都是在積蓄力量,隨時會再次暴起,爭個勝負雌雄。
便在此時,原本巡視滄州的大唐帝國首輔、秦王李曜卻率領朝廷禁軍主力趕到幽燕,經蘆臺軍直驅平州。
李曜的介入,立刻使平州戰事發展成一場中原王朝對契丹舉族的大戰。
可以說,誰贏得了這一戰,都將建立起對對手的心理優勢。若契丹勝,勢必對中原更生覬覦之心;若秦王勝,則大唐子民便會覺得契丹小族不過爾爾,縱然猖狂一時,卻也根本不是大唐的對手。
光是對付李存勖,契丹以十二萬人優勢兵力也只是打了個勢均力敵,如今來了一個號稱大唐兵圣的秦王李曜,而且還帶著號稱二十萬、一舉掃平河北的精銳大軍,局勢自然立刻急轉直下。耶律阿保機那野獸般的直覺告訴他,這是一場巨大的危機。
戰,萬難取勝;敗,身死國滅。
縱然是阿保機這般應運而生的梟雄,此時此刻也不禁有些悔意。多年前,他將盧龍節度使看做最大的勁敵,后來幽州變亂,他開始壓制幽州,同時改將李克用和朱溫看做日后南下中原最大的敵人。再然后,他在北疆之外冷眼旁觀了李曜的崛起,而隨著李曜此次一舉蕩平河北,曾經兩雄爭霸的李克用和朱溫,如今都已在這位秦王殿下面前黯然失色。
如果說放眼天下,阿保機現在還對誰心有顧忌,不敢輕掠其鋒,此人無疑便是大唐首輔、天下兵馬副元帥、秦王李曜。
在阿保機看來,此人簡直就是一個傳奇英雄!
論武功,他縱橫沙場多年卻未曾一敗,從一介白身戰至天下俯首;論文勛,他能一邊輕徭薄賦,一邊賺足錢糧,征伐天下而不匱。更不要說,他還能讓天下讀書人服服帖帖,尊其為當世儒宗,就連自己身邊才絕北疆的二韓,也直言他們與秦王相比“遠不及萬一”。
因為區區平州而與這樣一個一個人交手,值得嗎?阿保機心中涌出一種異樣的苦澀。
誰知道,區區一個平州,竟能將他引來?
誰知道,自己才拿下一個平州,他已蕩平整個河北?
誰知道,他蕩平河北之后,竟不駐扎大軍穩固局面,反而即刻出征北疆?
誰知道……
得知消息的阿保機一夜未能合眼,次日一早便召二韓前來商議。
誰料這一次來的不止是二韓,而是三韓——除了韓延徽、韓知古外,還有韓延徽之子韓啟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