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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李曜拜師
天殺之相?
李曜哂然一笑:“某不過一介寒門庶子,你卻說某是什么天殺之相,倒要請教閣下,某如今能殺得了誰?又何必要殺誰?”
那聲音道:“天地長久,大道永存,你命格如此,孰能更張?便是今日你不欲殺人,明日未見得也不欲殺人?!?
李曜哈哈一笑:“閣下前后兩次出現——不,是出聲,卻盡說些不知所謂之言,又總是藏頭露尾,莫非是跟某有仇不成?”
那聲音毫不動怒:“非也非也,非但無仇,反有感應。”
李曜一怔:“感應?什么感應?”
那聲音笑道:“某觀小郎君你于佛家教義頗有所得,怎的卻不知道門玄機?感應者,天人之交是也。某與郎君命中注定有此機緣相應,某便是不想來找郎君,亦不得不來,否則那上玄大道,某于何日方能勘破?”
李曜冷笑一聲:“閣下前言不對后語,騙術怕還沒能大成,也敢在某面前賣弄?”
那聲音奇道:“某何時前言不對后語了?”
李曜哼了一聲,道:“前次在濁漳河邊,你說某既是癸巳年生。癸者,天干陰之水也;巳者,地支陰之火也;以面相而論,必是誕于五月二十六日,此乃九毒日之一,以陰-水克邪火,犯九毒日者,必夭亡于奇禍。然而某非但未死,反倒活得好好的。你便又說這是因為某鼻梁高挺,眉鋒漸銳,已然改了命相,乃是潛龍在淵之相,還說什么你自東華授業,從未見過某這等癸巳出世,竟然可化金火之相者云云。然則今日你又換了一套說辭,說某是天殺之相——這還不叫前言不對后語么?”
那聲音哈哈一笑:“某何曾前言不對后語了?須知這潛龍在淵亦分許多種,你之命格已由癸巳化為金火,金主刀兵,火主暴戾,這金火之潛龍,一遇風云,化為飛龍在天,天下俱為金火之色,這不是天殺,又是什么?此乃恒恒大道,小郎君豈可不信?”
李曜自是不信,冷笑道:“閣下奢言大道,莫非知曉何為大道?”
那聲音笑道:“大道無形,視聽不可以見聞;大道無名,度數不可以籌算。資道生形,因形立名,名之大者,天地也。天得乾道而積氣以覆于下,地得坤道而托質以載于上,覆載之間,上下相去八萬四千里。氣質不能相交,天以乾索坤而還于地中,其陽負陰而上升;地以坤索乾而還于天中,其陰抱陽而下降,一升一降運于道,所以天地長久?!?
李曜心道:“這騙子倒也肯花本錢,這番說辭道理,后世那些擺攤算命的神漢巫婆就肯定說不出來,錯非是個高明騙子,哪有這般水準?可若真是那種高明騙子,又何必騙我這樣一個寒門庶子?難道哥這一穿越,還真把這李曜的命相給穿出了什么不同?”
想了想,仍是不得要領,忽的心中一動:“某記得上次閣下曾說,某字正陽,而閣下道號正陽,因此你我有緣,是也不是?”
那聲音笑道:“也算其一。”
李曜點點頭,問:“閣下道號正陽子,某已知之,卻未請教閣下俗名?”
那聲音道:“某復姓鐘離,名權,字云房,又字寂道?!?
李曜心中大吃一驚:“鐘離權?某非是傳說中的……漢鐘離?收呂洞賓為徒的那個鐘離權?全真教北五祖第二的鐘離權?”
那聲音忽道:“小郎君面色有異,難不成倒聽過某之陋號?”
李曜干笑一聲,道:“原來是你……唔,這個,咱們倆確實有緣,只是閣下怎不出來相見?”
那聲音第一次出現驚奇之意:“小郎君怎的前倨后恭?”
李曜繼續干笑:“這個嘛……”他一時其實也想不到好的說辭,只好老老實實道:“其實某也不知為何,但一聽鐘離權三字,某便知道,你我的確有緣。”
李曜說完,心中忖道:“堂堂八仙之一,連大名鼎鼎的呂洞賓都是你點化教導的,哥就算沒有什么‘仙根’,見見面也是好的啊,哪能說沒緣?”
那聲音卻不疑有他,反而朗聲笑道:“小郎君果然深藏天機,既然如此,見一見又有何妨?”
這聲音由遠及近,說到“又有何妨”之時,李曜忽然心中一動,轉身一看,身后已然站著一人。
此人丫頭坦腹,手搖棕扇自若,赤面偉體,龍眼虬髯,看起來身為古怪。
所謂丫頭,自然不是說侍女婢女的那個丫頭,而是頭上梳著雙丫髻,這是一種兒童發髻的樣式,就像兩個鼓包羊角,又像樹的枝丫,因此稱為丫頭。
然則此人身量卻是極高,李曜如今的身材放在后世,至少是一米八幾,在他眼下所處的唐末,平時極少見到比他更高者,可這自稱鐘離權之人卻足足比李曜還高半個頭。
這人乍一看約莫五十來歲,再一看又似乎只有三四十歲,可更仔細看看,似乎便只有二三十歲了。皮膚色如銅鏡,且油光水亮,李曜懷疑他那肚子可以讓人當哈哈鏡用。
說實話,這幅形象,怎么看也沒多少仙家氣象,不過好在李曜還記得八仙里鐘離權的模樣,有時候便是這般打扮。再說,八仙本來就不全是偶像派,呂洞賓和韓湘子兩人可稱帥哥,何仙姑大概應當是美女,除此就只有藍采和這個小正太,至于曹國舅……反正李曜印象不深。
這鐘離權也不知道是從哪里轉出來的,此刻正搖著那把棕扇,笑吟吟地說道:“小郎君聞某之名便知與某有緣,果是有大造化之人。然則小郎君之姓名高字某以知之,如今何不再說一人姓名,教我看看,你我是否果然有緣?”
李曜知道傳說中“漢鐘離”的厲害。按照中國的傳統,大凡厲害人物,出生都是驚天動地的。鐘離權的出生就非常生動,說有一天,一個巨人大踏步的走進他母親的內室,大聲說道:“我是上古黃神氏,當托兒于此?!鳖D時,只見異光數丈如烈火,隨之漢鐘離降生。他一出生就像三歲的小孩一樣大,天生一副福相,頂圓額寬,耳厚眉長,口方頰大,唇練如丹,乳圓臂長,更為奇怪的是他晝夜不聲不響,不哭不吃。一直到了第七天,他突然說了一句話:“身游紫府,名書玉京。”這一句驚動了他的父母。因為紫府、玉京是天上玉帝的宮城,所以,以為他是神仙轉世,父母希望他長大成人多掌大權,因此起名“權”。
相傳他在八仙中地位甚高,除了鐵拐李之外,余下呂洞賓、藍采和、曹國舅都是他所度化或教導而為仙,此后呂洞賓又度化了韓湘子、何仙姑等,算起來也有鐘離權的緣法。
所以李曜這時聽此一言,當下便道:“既然如此,某便說一姓名,道長請聽?!?
鐘離權也不在乎他是稱自己閣下還是道長,反正之前李曜稱他騙子他也沒有介意過,這時自然也是呵呵一笑:“道來,道來。”
李曜面色淡然,說道:“呂巖,字洞賓?!?
鐘離權本來面帶笑容,自在寫意,一聽這五個字,忽然猛地一驚:“你……”然后定了定神,喜道:“果然有緣,果然有緣,某細細推演二十年,方知某與此人實有師徒機緣,而今小郎君一語道破,幾乎震動某之道心,這般緣法,是再也不必懷疑的了?!?
李曜心中大喜:“原來你已經算到呂洞賓的事了,那就好得很,我能算準呂洞賓,你必然當我是有緣人了,我也不要別的,拜個師就行,日后全真教王重陽真人一排輩分,我還在呂祖之上!啊哈哈哈,頓時北五祖只怕就要變成北六祖!”
李曜忽然笑道:“既然如此,某今后便是您的弟子了?!?
鐘離權一怔,遲疑道:“這……也是天人感應?某怎的沒有動那收徒之念?”
李曜笑道:“若無感應,某何必請師尊出來一見?這一見,弟子已然知道師尊在八卦之中屬離火,而呂洞賓則屬乾金……師尊方才也說,弟子面相有異,如今已是金火之相,然則弟子并不知金火修行克制,若無金德、火德克制,今后難免波及世人……如此,師尊若不收某為徒,或者某不愿拜師尊為師,于天下皆是不利,師尊道心無塵,何必猶豫?”
鐘離權聞言,拊掌大笑:“果然是否極泰來之人,天生大造化,既然如此,某便收你為徒便是。只是某歷來不羈,那些勞什子拜師的俗禮,便不必提起了,平白費了時日?!?
李曜也笑道:“弟子也正有此意。”
鐘離權哈哈大笑,既然收徒,不能不授業,今日我便傳你道家真法,你先記著,有甚不懂之處,細細體會,今后我自會來為你解惑。他說罷,又是大笑道:“若非符契天緣事,故把天機訣與君。片言半句無多字,萬卷仙經一語通。一訣便知天外事,掃盡旁門不見蹤,若言此理神仙道,天地虛無上下空。”
王笉一開始見李曜與鐘離權說得有些爭鋒相對,還以為是仇人,聽到后來,竟然是這般緣法,此刻居然就這么拜了師,鐘離權更干脆,就要直接授業,不禁忙道:“既是授業,某等先行告辭。仙長、正陽兄,告辭?!?
鐘離權點點頭:“王家小……咳,看在徒兒的份上,某給你一些點化:你的機緣亦不遠了,不過此事與某無甚關系,那跛子自會找你。好了,去吧!”
王笉莫名其妙,但也不敢怠慢,謝過鐘離權之后,招呼小平離去,看了憨娃兒一眼,終究還是沒有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