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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館主微微一怔,失笑到:“郎君莫非說笑?靈柩自然要木制,至于外槨,別說石制,便是金制,某店中也是拿得出的。”
李曜大吃一驚:“金制?”
“咳!”盧三在一邊輕咳一聲,附耳小聲道:“郎君慎言,此金非言黃金,乃指熟銅是也。”
李曜這才恍然大悟,心說:“早說是銅槨啊!嚇老子一跳,還以為真有人這么騷包,弄個金棺材等人盜墓呢!”
李曜這才咳了一聲:“既然這樣,那就外套銅槨,內承金絲楠木棺,需要……”
“郎君且慢!”那館主睜大眼睛:“金絲楠木?”
李曜一奇,心道:“又怎么了,看許多穿越小說,提到上好木材不都說金絲楠木么?”不過心中還是打了個突,心虛地問道:“館主怎的這番表情?”
那館主臉色一沉:“郎君莫要害人,金絲楠木乃是天家所用,我等布衣,縱然家財萬貫,怎能僭禮?”
李曜心中一咯噔,忙道:“一時口快,一時口快而已,館主這里還有什么上好木料?”
館主看了看李曜,覺得他氣度儼然,衣錦玉貴,微微平靜了些臉色,道:“除了天家御用的金絲楠木不敢亂用,其余便是郎君你要陰沉木棺,某家也正好有這么一副。”
李曜便問:“那陰沉木棺,不知其價幾許?”
館主并不說話,只是伸出一只手來,五指齊張。
李曜剛想問:“五貫錢嗎?”
盧三已經皺眉道:“館主,陰沉木雖好,五千貫未免太多了一些吧?”
李曜大吃一驚,心道:“五千貫?這是殺豬啊!”
館主呵呵一笑:“那要看是哪種陰沉木,方才這位郎君問其金絲楠木,想必對金絲楠木情有獨鐘,然則尋常金絲楠木乃是天家御用,我等布衣,不敢僭越。可這陰沉木中,以金絲楠木化成者,卻不在御用之列,只須有錢,一樣可以用得……某這一副陰沉木棺便是金絲楠木陰沉所化,外黑內金,最是尊貴不過。俗語云:‘家有烏木一方,勝過財寶一箱’,某這一副靈柩,通體為金絲楠陰沉木所制,不腐爛、不退色、不變形、不懼蟲蝕、不懼邪毒,真真是人上之人駕鶴之后方能享用,若非方才李郎君提到那位王博士乃是太原王家之人,某這副老房,可還真不愿賣呢!”
李曜覺得今天自己還真是長了見識,只是五千貫數額實在太大,他現在不算窮人,可出行在外,足足五千貫,哪里是能說拿就能拿出來的?雖說黃金也可通用,但他又怎么可能帶上能換足足五千貫之多的黃金?
想來想去,沒什么好辦法,只好裝模作樣地讓館主帶他們去看了一會兒陰沉木棺,便借口數目太大,需要回去與王博士親屬商議,才好做下決定。
那館主倒也不急,畢竟這等檔次的棺材,能夠放在兇肆里,也是一件鎮(zhèn)店之寶,再說也不怕積壓存貨不能賣出——再糟糕的時代都不缺有錢人啊!于是也不嫌棄,依舊客客氣氣地送李曜一行人出門,反倒弄得李曜頗不好意思,心里暗想:“最好還是想法子買下這東西,否則一則面子上過不去,再則也對不住王博士和王秦。”
回到暫住的客棧,李曜找來王秦,一時不知道怎么說好,猶豫了一下,覺得還是直說顯得坦白,便道:“燕然老弟,方才我去了兇肆,為王公看了一方金絲烏木靈柩,只是出行在外,現錢不夠,今日怕是弄不來了……不過燕然老弟也不必著急,我送貨至潞州,明日當可交接,屆時便有一筆不菲的酬金,然后便可買回靈柩,護送前往太原。”
王秦感激道:“正陽兄至誠君子,與先父雖只萍水相逢,卻愿為先父購下如此冥府重寶,大恩本不該多言謝報,然則此事本是為人子女當作之事,王秦哪敢教郎君破費?寒家雖陋,略有積蓄,只是出行在外,無甚浮財,此番只好暫銘大恩,一俟回到太原,必當敬謝。”
李曜蹙眉不悅道:“燕然老弟,我李曜為人處世,但講良心二字,令尊仙逝,原與我有關,我如今所做,不過略補愧疚,你如何這般思想?我若只為圖你謝報,今日豈能來找你言說此事?此事不必再提。”
王秦聞言生敬,正色道:“正陽兄高義,某實深知,只是正陽兄明日所獲財物,乃是家族經營所得,正陽兄將之于我,回到代州卻如何向令尊交代?若然如此,豈非我王秦陷朋友于不孝之地?此事萬萬不可。”
李曜擺手道:“區(qū)區(qū)浮財,怎有這許多說道?家父若然怪罪,某自當之!左右不過幾千貫錢,某再為家父賺取,又有何難?燕然不必再提,否則便是瞧不上李曜為人,不屑為伍了。”
王秦惶然道:“正陽兄怎說這般重話?王秦……王秦謹遵兄長之命便是。”
李曜這才轉怒為喜,哈哈一笑,拍了拍王秦的肩膀:“這才是男兒痛快之語!”
李曜這一拍,用力并不甚大,但王笉本非“王秦”,乃是真真正正的大家閨秀,曾幾何時被李曜這等年輕男子如此親密地拍過肩膀,當下只覺得半邊身子都有些發(fā)軟,面色一下子漲紅起來,竟然忘了回答李曜的話。
李曜見他面色發(fā)紅,還以為他過于激動,又笑道:“老弟無須如此見外,王公與我雖只有一面之緣,然則其言行舉止對我教諭良多,你我二人又是一見如故,這便是天賜的緣分,些許力所能及的事情,就不要記掛心上了……”
話未落音,外面盧三匆匆跑了進來,急道:“郎君!郎君!”
李曜轉頭問道:“何事這般急迫?”
盧三道:“郎君請了,外面來了些潞州牙軍來傳帥令,說是潞帥聽了李壯武的稟報,派他們來請郎君過府一敘,郎君請趕早。”
李曜愕然一愣,心道:“這李元審在李克恭心目中倒是有些地位,竟然讓李克恭留意到了我這種小人物,不惜屈尊降貴見我一面?只是李克恭這人我可沒什么興趣,要是李克用的話還差不多……嗯,不過去一下也好,正好打探一下能不能提前拿到錢,要是能提前就最好不過了,免得王博士遺體遲遲不能入殮。”
主意打定,李曜立刻點頭:“好,那我立刻便去。”
盧三急道:“郎君糊涂了,去見潞帥,怎能不換盛裝?這一身常服卻不好相見的。”
李曜微微一愣,知道這在古代是沒辦法的事,無奈道:“那好,你去外面跟潞州牙軍們說一下,我換了衣服便去。”然后又轉頭跟王秦話別。
王秦看著李曜離去的身影,臉色終于慢慢恢復正常,心道:“他又不知道我是女子,只把我當作男兒弟兄,這一番動作毫無做作,我怎能怪他?再說,觀他諸般做派,正是君子之風,我怎能將他瞧得輕了?”
想著想著,不知道想到何處,忽而目光迷散,面帶紅暈;忽而緊咬朱唇,無語凝咽……
第028章 潞帥有請
澤潞節(jié)度使府,朱紅色寬闊的大門前兩座石制狻猊神獸威武剽悍,絕非明清時節(jié)那般馴服的模樣,似乎也在向李曜展示唐朝的揚威域外與明清時節(jié)的禁錮自守決然不同。
李曜前世就不怎么懂建筑,對歷史雖有愛好,卻也沒愛好到連建筑都有深刻理解的程度,尤其是唐代建筑。不過他印象最深的唐式建筑是青黑色的屋瓦、簡單而粗獷的鴟吻、以及整體簡樸大氣的風格。
唐代建筑最明顯的特點斗拱碩大,于是屋檐會顯得比較深遠。因為他是外行,就本著最明顯的東西觀察:就說這鴟吻,也叫鴟尾,是古代建筑屋脊正脊兩端的一種飾物,原本老實地作鴟鳥嘴巴或者尾巴之形,而且也只在房脊角上鮮明相對;不過到了后來,鴟吻模樣也和當初的鴟鳥樣相去甚遠了,唐中后期才開始向龍吻(吞脊獸)演變,家族也人丁興旺,經常是“九脊十龍”;集成到最后的清式建筑,不論是廡殿頂還是歇山式建筑的房脊上,鴟吻都更加復雜,個頭也小了。聽說,北大圖書館是仿唐建筑,鴟吻尾紋分明而沒有吞脊獸的造型紋飾,這種造型如今在中國大地已經很難一見了,不過日本奈良等古都倒是有不少。
所謂,說唐必說隋,隋代結束了自西晉末年以來近三百年的分裂局面,使中國迎來了又一次復興;隋文帝后期與隋煬帝前期,國家富足強盛,社會空前繁榮。唐代的各種法制法令、行政機構設置、軍隊編制等無一不承隋制,就連輝煌的唐長安城,也是承繼了隋代的大興城。隋代開挖的北大運河南起杭州,北迄北京,跨長江黃河,長約2500公里,成為中國南北交通大動脈,大大地促進了南方經濟的發(fā)展,加強了南北交流,唐代的繁榮,在很大程度上有賴于這條大運河。皮日休詩:“盡道隋亡為此河,至今千里賴通波。若無水殿龍舟事,共禹論功不較多。”
僅從建筑而言,隋代建筑可以說是南北朝建筑向唐代建筑的轉變的一個過渡,它的斗拱還比較簡單,鴟尾形象較唐代建筑清瘦,但建筑的整體形象已變得飽滿起來。
到了唐代,我們的民族,總算擁有這么一個讓后人可以自傲的朝代。英國學者威爾斯說:“當西方人的心靈為神學所纏迷而處于蒙昧黑暗之中時,中國人的思想卻是開放的、兼收并蓄而好探求的”。
唐文化博大精深,全面輝煌,澤被東西,獨領風騷。我唐都長安,是當時世界上最為繁華、最為富庶和文明的城市,為各國人民所向往。當時有位從西方來華學習的“梵僧”寫詩道:“愿身長在中華國,生生得見五臺山”。
世界學者們公認的“中華文化圈”其總體格局,也是在隋唐時期完成的。唐文化對東亞各國,尤其是對日本的影響更為突出,例如今天在日本被尊為“正統(tǒng)”的“和樣”建筑,即是唐代風格。
唐代的建筑發(fā)展到了一個成熟的時期,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建筑體系。它規(guī)模宏大,氣勢磅礴,形體俊美,莊重大方,整齊而不呆板,華美而不纖巧,舒展而不張揚,古樸卻富有活力——正是當時時代精神的完美-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