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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霸聽了李曜的喊話,又聽憨娃兒這一喝,嚇得差點魂飛魄散,面上裝出鎮定模樣,腳底下卻是越跑越快。只是,慌不擇路之下,竟然朝著李曜的營地那邊跑了過去。
李曜把李元審扶了起來,李元審心中慚愧,卻也只好拱手謝過李曜的救命之恩,忽然想起李曜說李存孝要來的事,忍不住問道:“存孝將軍果然要來?”
李曜苦笑道:“哪有此事,不過是我為了擾亂敵人軍心而詐言而已。”
李元審松了口氣,心道:“不是還好,否則叫李存孝看見我這般狼狽模樣,回去跟并帥一說,我還有甚前途?”
此時戰局已經接近尾聲,馮霸剩下的兩百多人抵擋不住,已然紛紛棄械投降,李元審剛要開口下令,李曜卻忽然一拍額頭:“不好,憨娃兒莫不是一個人追了過去?”
李曜轉頭朝李元審道:“慎思兄,某帳附近尚有四千多柄馬刀,卻只有二十余人守衛,若是被馮霸殺至,后果不堪設想……”
李元審看了一眼四周,點點頭:“正陽老弟,今番多虧了你,某才撿回一條命來,你大營有警,自當前去救援,此地大勢已定,老弟無須擔憂。”
李曜點點頭,微微拱手,轉身朝手里馬刀滴血的盧三下令:“盧三!帶上人,隨我追殺馮霸!”
卻說馮霸帶了人一路狂奔,由于原本就沒吃晚飯,方才又經過一場激戰,此刻人人疲憊,士氣低沉,背后偏偏還有一個索命無常正追得起勁,這高壯少年跑得甚快,手里提著那么重一條鐵棍,居然還能緊緊跟著他們,時不時將落后的士卒一棒打死。最糟糕的是這少年是個純粹的殺星,他根本不理會投降,先前有幾個跑不動的士卒被追得無法,干脆停下來倒地磕頭請降,哪知道這少年跟沒聽見似的,只是稍微楞了一下,就喜孜孜地一棒一個,全給收拾了。
這一下,潞州兵是鐵了心逃跑,連請降都不敢了。有幾個膽大的,摸出弓來翻身射了憨娃兒幾箭,哪知道憨娃兒看似蠢笨,動作卻是迅疾無比,左躲右閃,竟然沒一個射得準他的。
如是追追趕趕,很快馮霸等人便殺到了李曜大營。這大營此刻幾乎是個空營,除了二十來個老弱一些的家仆守在此處,便只有王博士那一行五人。
留守的二十來人一見對面沖來至少二三百潞州兵,還以為自家郎君帶去的大隊人馬已經被殺敗,心涼之下,卻也不愿束手就擒,紛紛掣出弓箭,一邊分散躲避,一邊遠遠地放箭。
王博士站在大帳之外,身邊的兩名官差早已兩股戰戰,他卻還真如先前所說的一般坦然自若,正待上前領死,忽然猶豫了一下,轉頭對面色發白的王秦道:“笉兒,為父今日怕要全義于此了,但你卻不必。況且家中那些事情總要有人回去料理……”
他嘆了口氣,從懷中摸出一枚鑲金玉印遞過去道:“這是家主信物,今后我王氏家主之位由你暫代,若族中有優秀子弟,你可傳此印予他。若一直無有是人,則你在出嫁之時,可將這印信交給叔伯輩,聽各堂公論便是?!?
出嫁!這王秦竟然是一女子!
王秦自然并非真名,她的本名,叫做王笉,其字自然也非燕然,笉字,意思乃是笑著的樣子,是以她真正的表字乃是嫣然。
王笉見父親此時還不走,心中大急,忽然靈機一動,道:“父親!您此刻不走,固然可全李郎君之義,然則這二位公人卻要因此獲罪,難道父親便能無愧么?”
王弘笑了笑,搖頭道:“你的心事,如何瞞得過耶耶?此番乃是鎮兵叛亂,二位公人怎能護得住我?便是我因此而死,朝廷也不會追究他們的責任,至于我王家,你該不會如此不分是非吧。”
王笉見對方軍兵已然殺至不到百步外,正不知如何是好,王弘已然把臉一沉:“事不宜遲,趕緊走!”
王笉下意識接過那方印信,忽然眼前一亮,指著前面道:“父親且看那邊,那似乎是李郎君!他并非敗亡,卻是追著這叛軍在殺!”
王弘放眼望去,也是一喜,笑道:“好好好,這小郎君頗有君子之風,原不該這般死去的。既然這小郎君無恙,我倒不必舍了這條老命去,走,我們且躲上一躲?!?
王笉心中大松一口氣,忙道:“父親這邊走。”
那兩個公人原本都打算等王笉說服不了她老爹王弘的時候就直接用強,將王弘架走,此時一見王弘愿意走了,也是松了口氣。這王弘雖然官方身份只是區區醫學博士,然則來頭卻是極大,他們不到萬不得已,那是絕不愿意對他用強的。
他們這邊正要走,遠處馮霸卻正隱隱看見這邊有幾條人影,乃是四個人護著一個氣度極佳的中年人,馮霸心道:“留在大營,又被諸人護著,莫非此人才是這批商隊的主人?是了,方才那些人叫那個給拿棒少年下令的年輕人作‘郎君’,這中年人莫非便是他的父親?好得很,你那好兒子壞了我的好事,我若不取你性命,如何能消我心頭之恨!”
當下馮霸便張弓一箭,朝王弘背后射出!
第024章 馮霸之死
王笉引著父親欲走,忽聽得一聲弓弦響起,轉頭一看,便看見王弘悶哼一聲,往前撲倒。他身邊的兩名差役正扶著王弘,也被一下拉倒在地。
王笉又驚又急,叫道:“父親!”卻見王弘背后插著一支雁翎箭,已然入肉三寸有余,箭尾尤在顫動不已。
王弘艱難地咳了一聲,吐出一口血沫,卻一時說不出話來。
王笉連忙蹲下,看了下傷勢,一顆心直往下沉。兩名官差爬將起來,已然看見王弘背后的箭傷,其中一人驚道:“糟糕,這箭已然入肉三成有余……”
王弘苦笑一聲,似乎想說什么,卻用盡了氣力也發不出聲音來。
王笉忙道:“父親莫要說話,瞧這一箭的位置,只怕傷了心肺,血沫已然堵住了氣道……二位公人,煩請快將我父親架走,這箭上不趕緊處理,怕是……”
那邊馮霸一箭射倒王弘,心頭一陣快意,但方才射箭之時離得頗遠,他還擔心射不死對方,大喝一聲:“弟兄們隨我來,那人乃是此間主人,待某殺了他,報了方才之仇!”
他身邊的士卒見主將一箭撂倒對方重要人物,士氣陡然一盛,轟然朝王氏父女殺去。
此時王弘受傷,兩名公人眼見對方殺奔過來,猶豫了一下,終于還是決定先保住自家性命要緊,匆匆對王笉一抱拳:“事急矣,王姬海涵!”說罷竟然丟下王弘,慌不擇路地落荒而逃。
王笉一看,心中暗叫:“我命休矣!”
馮霸見了這情形,心中狂笑:“天不負我馮霸,就算大事不成,終歸也要報了這大仇!”當下三步并作兩步,飛快奔至王氏父女面前不遠處,獰笑著舉起橫刀就要斬下!
更遠處李曜見了王氏父女情形,心中一沉,朝前面不遠處的憨娃兒大喊一聲:“憨娃兒,先救王博士父子!”
憨娃兒正一棒砸死一名潞州兵,一聽李曜的話,立即朝前面望去,那馮霸背對著他,足足有二三十步之遙,要趕上去救人已然沒有可能。
好個憨娃兒,低頭一看,猛然一挑腳尖,將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挑飛起來,棒交左手,右手抓住石頭,大喝一聲:“郎君且看俺是怎么打羚羊的!”
說罷右手后仰,猛然往前一擲,那石頭仿佛流星一般,幾乎呈一條直線,瞬間打到馮霸背后!
馮霸聽見腦后生風,欲要躲避,哪知憨娃兒力大無比,這石頭飛得極快,馮霸才微微偏了些許,便悶哼一聲,被那石頭砸了個正著。只是原本憨娃兒是要去打他的后腦勺,他躲了一點,身體略偏,便打到了右肩胛骨。
這一石頭砸得親切,只聽得喀嚓一聲,馮霸的肩胛骨已然被打得粉碎,疼得他慘叫一聲,手中橫刀再也拿不穩,一下便掉到地上。那石頭余力未消,竟然還將他打得往前一撲,直接摔了個狗吃屎。
他手中的橫刀巧不巧的,居然因為他向前奔跑的慣性而掉落到他身前半丈之處,也就是王笉眼前!
王笉只是稍微一愣,忽然眉頭一挑,飛快撿起橫刀,怒視馮霸,就要上前給他一刀。
王弘忽然伸手抓住她的腳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