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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堪說道:“只要別寫大明就行。”
謝衍拖著一張涼椅去門口坐下,這里曬不著太陽,又有些許的微風,而且光線還很明亮。
只看了幾頁,他就知道此書為啥被禁了。
男主角是一個幼童,父親因鍋爐爆炸而死,母親很快就改嫁了。他與祖母相依為命,祖孫倆每日上街乞討糊口。
剛開始乞討兩天,就有一伙乞丐找上門來,讓他們上交全部的乞討所得,并且承諾今后管他們的飯吃。
就這樣,祖孫倆被迫加入丐幫。
不僅他們討到的銅錢被沒收,就連好一點的飯菜,不趕緊吃掉也會被拿走。實在餓得慌了,乞丐頭子也會給些餿掉的食物。
男主角還目睹了許多事情,比如每到初一、十五,就有官差過來收孝敬錢。平時兇神惡煞的乞丐頭子,見到官差變得跟鵪鶉一樣,陪著笑臉把錢財奉上,轉身又咒罵官差的祖宗十八代。
兩個月后,祖母病死了。
乞丐頭子卻歡喜得很,把祖母的尸體放在街邊,讓男主角守在那里跪地磕頭,并請人在地上寫“賣身葬祖”四個字。
賣身當然沒賣出去,但討來的銅錢卻變多了。
直至祖母的身體發出惡臭,路人無法忍受選擇報官,官府才派人過來把尸體運走。
男主角想要跟過去,官差沒有阻止,乞丐頭子卻把他攔下。
男主角多次想逃,每次都被抓回來打一頓。
后來,他偷聽到大乞丐們商量,要把他送去郊外弄瞎眼睛、折斷雙腿。男主角連夜不顧一切的奔逃,被大乞丐們發現之后,沿途在夜里大呼“起火了”。附廓街巷的百姓紛紛出門查看情況,男主角終于趁亂逃到一艘貨船上。
他也不知自己坐船走了多遠,被船員發現給扔到岸邊。
農村的百姓更和善一些,居然更容易討到飯吃,于是他一路在鄉村乞討。
恰逢災年,地方官賑災不利,但好在也有善心富人施粥。
終于熬到賑災糧到了,官府放的粥連富人也不如,男主角餓著肚子勉強活下來。
賑災專員巡視到這里,地方官按戶籍發放糧食,催促災民們趕緊回家,又承諾播種時節會發種子,并且今年和明年的賦稅免除。
男主角沒有戶籍,不知何去何從,稀里糊涂被帶去慈幼院。
他在慈幼院連續吃了好幾天飽飯,感覺這里就是神仙住的地方。但養好身子之后,他就被帶去一家工廠,以慈幼院孤兒的身份,跟工廠簽署了用工合同。
他在工廠干了兩年,工資都被慈幼院領走,自己又苦又累卻不能飽腹。
而且身體狀況越來越糟糕,幼小的身體被累出一身職業病。
終于,在一次失誤操作之后,闖下大禍的男主角,因害怕承擔過錯而逃走了。
他弄臟臉逃進貧民窟,被一群少年收留。
這群少年的老大也才十八上下,因為敢打敢拼敢下死手,就連成年混混都不愿招惹他們。
老大待男主角極好,如父如兄,他愿意為老大獻出生命。
有一次作案搞大了,官差沖到貧民窟抓人,老大問他們誰愿意替罪。
男主角熱血上涌,當即表示自己愿意。
但他年齡太小,做犯罪團伙的首領沒有可信度。
三人便是犯罪團伙,在官差那里扛下所有罪名。
男主角恐懼無比,夜里借故逃跑,消失在漆黑的荒野中……
字數不多,大概七八萬字的樣子。
讀完之后,謝衍心里沉甸甸的,當晚翻來覆去思緒萬千。
次日,二哥見他有黑眼圈:“沒睡好?”
“還行。”謝衍隨口回答。
謝堪說道:“《孤童淚》能夠解禁,看來朝廷不僅要取締童工,而且還要整頓濟養院、慈幼院這些機構。那是多少人的財源啊,估計又要鬧出許多事情。咱爹都快被煩死了。”
謝衍問道:“通判廳那些吏員,現在愿意聽話了嗎?”
“多在陽奉陰違,”謝堪說道,“尤其是消減編外吏員之后,在編吏員一個個都喊人手不足。不管交代下去什么事情,都說人手不足正在辦,整天拖拖拉拉又假裝忙碌得很。”
謝衍問道:“該怎么解決?”
謝堪說道:“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人多了去。他們不干,有的是人干。省里已經下發公文,府縣官員可以撤換、自聘在編吏員,而且還臨時簡化了相關流程。”
“這個恐怕還不能奏效。”謝衍說道。
謝堪笑著說:“吏員害怕得罪世家大族。把黃州府的那些大族,抓一家來殺雞儆猴就行了,而且還得抓最囂張的那家。以前地方官擔心碰到硬骨頭,現在如果碰了硬骨頭,反而能在變法時脫穎而出。哈哈,咱爹已在摩拳擦掌了。”
謝衍問道:“我們家在河北雖然不算大族,但也屬于士紳。爹抓黃州的士紳,不是撕破臉了嗎?”
謝堪感覺這個問題很奇怪,反問道:“黃州的士紳,與我河北士紳何干?”
謝衍啞然。
他覺得士紳與士紳,屬于同一個階級,應該彼此庇護才正常。
但階級的定性只是廣義的,而現實卻是由一個個的人組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