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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海外,也是多次民亂和兵變,海軍更是變得無法無天。先皇的后半生,一直在忙著梳理海外。”
“他昏聵期間,隨意貶謫正直大臣。那些被貶的直臣,大部分都貶去海外做官,我現在猜測先帝就是故意的。”
謝衍聽得咋舌不已,心想這位先帝可夠忙的。
謝以勤說:“如今思及先帝生前的種種作為,似乎每一步都在給新君變法鋪路。”
“那該怎么變呢?”謝堪問道。
謝以勤笑道:“自古變法之人,無不高舉復古旗幟。咱們現在這位首相,自然也是要復古的。”
謝衍屬于半個史盲,笑呵呵說:“復古還怎么變法?越變越回去了。”
謝以勤說:“自然是恢復太祖、太宗兩朝的舊法。對首相有利的舊法就恢復,對首相不利的舊法就不提。誰敢反對他變法,就是反對太祖和太宗。”
“有道理。”謝衍聽得極為佩服。
謝以勤說:“你們的科舉教材已經在改了,而且估計就快改完了。我這里還接到內閣命令,讓所有新印刷的日歷、新制造的鐘表,全部恢復國朝初年的黃帝歷紀年。”
取消黃帝紀年,也是朱銘的孫子干的。
他認為無論官民,皆使用黃帝紀元,越來越少有人關注當朝年號。人們只知有黃帝,卻不知當代帝王登基了幾年,必須取消黃帝歷才能重塑自己的威嚴。
謝以勤繼續說:“恢復黃帝紀元,就是在給復古變法鋪路。同時也是一種試探,看看哪些官員反對。眼下消減白吏、白役數量,既是在整頓吏治,也是在為恢復移民令鋪路。”
“移民令?”謝衍沒聽明白。
謝以勤說:“國朝初年有鼓勵移民法令,專門給地方官府留了一筆財政,用這些截留財政讓地方官組織移民。”
謝衍不解道:“老百姓自己也可以移民啊,為什么非要官府花錢來組織?”
謝以勤說:“就拿湖北省來舉例。國朝初年地廣人稀,現在卻是人多地少、兼并嚴重,省城、府城、縣城乞丐遍地。這些底層窮困百姓,若想自己移民海外何其困難?須得地方官府花錢組織,把他們運到沿海港口去。再由中央朝廷出錢,安排他們坐船出海討生活。”
“當年用來移民的地方專項財政,就是被地方官以聘用吏員為名給挪用的。也沒見官府給編外吏員多少錢,反而不拿錢的吏員越來越多,移民法令也沒有官府去執行了。”
謝衍問道:“爹也是做官的,你支持這個嗎?”
“情理上支持,我又不缺那幾個錢,”謝以勤說道,“但一下子消減那么多白吏、白役,各級衙門全都得亂套。好多在編吏員都是混日子的,而且在地方上盤根錯節,讓他們真正做事可困難得很。”
謝衍出主意道:“重新制定吏員考評方法,把不合格的全給開除了!”
謝以勤說:“開除府衙吏員,必須由省里的吏曹批準。”
謝堪說道:“鄧相公想要變法,就得跟各省三司官員合作。省里如果不支持,我們府一級的能怎辦?”
“應該快了,”謝以勤說,“湖北布政使什么時候調換,我就什么時候響應變法。”
謝堪卻更激進:“爹何必等著換布政使?不如現在就響應變法,如果布政使、知府攔著,直接跟他們鬧起來。鬧得越大越好,鬧得讓鄧首相也知道,到時候父親必為變法派干將!”
謝以勤還在猶豫:“此事過于弄險,我須再考慮考慮。”
“還考慮什么?若等變法勢頭已起再響應,父親還怎么從變法派中脫穎而出?”謝堪完全不考慮后果。
謝以勤不置可否,轉開話題道:“今日跟你們說這些,是讓你們知道現在的時局。今后科舉做策論題時,須得打聽清楚主考官是哪一派的。若是守舊派,你們寫文章就說變法須謹慎。若是變法派,你們就寫得越激進越好。”
謝衍聽明白了,他現在這個爹,是一株畏首畏尾但傾向于變法的墻頭草。
第5章 工業革命時期?
大明要亡了嗎?
當然不。
如今的大明,甚至還處于鼎盛期。
跟同樣開國百余年的唐宋財政相比,大明的財政簡直健康得像一個壯小伙。
就算是接下來一直走下坡路,也還能再堅持一兩百年才到底。
大明王朝真正的危機,是因為正在走向工業革命!
而且這種工業革命,一直是畸形發展的。
兩位開國皇帝,強行灌輸一堆科學技術,又因自身局限導致大量關鍵技術缺失。
就像是玩電子游戲時點科技樹,一部分科技已經點到近代,一部分科技還停留在中世紀。
極不匹配。
于是在大明開國的前幾十年,迎來了一場思想、科技大爆發。土生土長的大明學者和工匠,一點點的補齊各種科技短板,同時也帶來社會思想群魔亂舞。
朱銘的孫子、延淳皇帝朱棠,并不是什么真正意義上的昏君。
這位皇帝身處思想最混亂的時代,他看到了社會上很多無君無父的言論。
當時民間的報紙、雜志,如雨后春筍般出現,為自己背后的金主進行鼓吹。還有許多報紙為了銷量,一大半以上新聞都是假的,朝野上下謠言滿天飛。
甚至有的報紙,敢暗戳戳的編造、調侃宮闈秘事!
于是,延淳皇帝朱棠猛踩剎車,在位的一半時間都在管控思想。
他不但取消了黃帝紀元,還給太祖太宗整出一堆神異事跡。又頒布法令加強對刊物的審查,查抄了超過六成的民間刊物,成百上千的報刊從業者被殺頭、坐牢、流放、取消科舉資格。
當時,反對這種做法的人很多,但支持這種做法的同樣多。
因為確實世風日下,什么妖魔鬼怪都冒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