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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大名府搞得天怒人怨,你覺得御史會冒險揭發?”
“出人命了?”
“好幾條人命。我本來是想直接處斬的,后宮和朝堂勸阻的人都很多。他們覺得皇子犯這種事,降爵懲戒即可,處斬皇子有損皇室威嚴。好吧,我也有點心軟,狠不下心來殺兒子。但至少也得流放!”
“挺好一孩子,搬去大名府才兩三年,怎就突然變成了那個樣子?”
“他有個小舅子去投奔。這小舅子慣會嬉游耍樂,民間五花八門的玩法,著實給你那孫子開了眼。他們一擲千金,爵祿和賞賜自然不夠用,就開始欺行霸市做生意。當地貪官和奸商,就跟聞到味的蒼蠅一樣撲上來,把大名府給搞得烏煙瘴氣!”
“王府屬官怎不及時上報?”
“當然是全給腐化了。讓他們上報?他們還幫著出餿主意呢。真就以為我只抓貪官不抓皇室!大名府有一士女,上香時被那混賬看中,派人去提親已有婚約。堂堂王府長史,居然帶著王府侍衛去搶人!人家未婚夫上門討公道,他們竟把未婚夫的腿打斷,整得跟劇里的惡霸一樣!”
“那幾條人命又是怎回事?”
“伙同貪官、奸商圖謀別人的產業,羅織罪名把人關進去,還引誘別人的兒子賭博欠下巨債。那家的老婦人想不通上吊了,兩個兒子帶著三個隨從進京敲登聞鼓,半路上被他們殺了沉進黃河。”
“他指使人干的?”
“要真是那混賬指使的,還流放個屁?直接就砍了。雖然不是他下的命令,但他事后是知情的,而且還威脅河北按察使幫忙隱瞞!”
朱國祥沒有再問,一聲嘆息離開電報房。
這才只賜宅到大名府,因為全程有水路,其實離洛陽也不遠,居然兩三年時間就這般無法無天。
要是賜宅到江南居住,天高皇帝遠的,還不知要搞出什么名堂。
……
開封城內,幾個皇子瑟瑟發抖,這段時間他們都不敢出門。
爵祿和賞賜雖多,但哪里夠皇子們揮霍?
私底下搞小動作太正常了。
憋了好些天,成王朱霽終于忍不住去找哥哥串門。
鞏王朱昶見面就問:“你怎跑我家來了?”
“大概不會再來查我們,”朱霽說道,“我們也就收點小錢、做點小買賣,就算查到了也不過訓斥一番。”
朱昶咋舌感慨道:“你說蔡王是怎想的?竟在大名府干出恁大的事!那是好幾條人命啊,既然不是他指使的,就該早點自首輕罰。居然還威脅河北按察使,硬讓按察司把命案壓下去。”
朱霽說道:“可能是大名府更遠,覺得父皇管不著,官員也不敢管。對了,你家可來了宗正寺的人?”
朱昶說道:“來過了,一番訓誡又走了,還把我的王府屬官全換掉。說什么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今后再犯必然嚴懲。”
“我那里也是,當時嚇得我腿發軟。”朱霽心有余悸道。
二人雖不是同胞弟兄,但一個是趙福金所生,一個是趙富金所生,因此從小就情誼極深。
朱霽的愛好是書畫和戲曲,書畫水平一般般。他自己創作過幾個戲本,開封名流頗為追捧,但拿去瓦子表演根本沒人看。太文雅了,不接地氣。
朱昶沒啥愛好,或者說愛好廣泛,什么都懂一些,什么都不精通。他干啥都一時興起,但稍微弄出些門道,很快就覺得索然無味。
一屁股坐在搖椅上,朱昶嘆息道:“這日子好無聊啊,都不知道該作甚,每天睜眼就無所事事。”
“我們合伙弄個戲曲班子唄。”朱霽提議說。
朱昶搖頭:“沒勁。”
“那你想干什么?”朱霽問道。
朱昶還是搖頭:“不知道。”
朱霽沒好氣道:“什么都不知道,你干脆辭了王爵去考進士,或者學朱康那廝海外封國。”
朱昶依舊搖頭:“自己有多少斤兩,我自己還不知道嗎?別說讓我考進士,便是舉人都考不上。海外封國就更不可能,朱康的南豫國地盤,是他自己帶兵打下來的。我雖也習得一些韜略,但頂多能帶一百個兵。”
朱霽聽得呵呵直笑:“吃喝玩樂你覺得沒勁,讓你做正事又沒本領。你就每天躺在家里等著老死吧。”
“所以啊,這日子該怎么過?閑得發慌!”朱昶也很無語。
朱昶其實很聰明,什么東西都一學就會。但他沒有恒心和毅力,小有所成便半途而廢,再去追求別的新鮮玩意兒。
就連耍樂,各種玩法他也嘗試過,沒一個愛好能夠長久。
倏地,朱昶從搖椅上坐直:“《天方夜譚》里奇聞軼事很多,如果出海肯定每天都有新鮮事。上次那個王崇度進京,路過開封時我跟他聊過……”
“你想出海?”朱霽問道。
朱昶又坐回去繼續搖:“但他說航海其實很無聊,而且兇險莫測。我也不知道是否應該出海。”
這家伙還有一個缺點,那就是瞻前顧后。
朱霽坐了一陣,便告辭離開,邀約朋友到勾欄聽曲去了。
朱昶依舊躺在院子里的搖椅上,看著偶爾有陽光透過的枝葉。
他對妻子的態度也一樣,訂婚前見過幾次,當時覺得樣樣都好。真正結婚以后,妻子的各種缺點暴露,夫妻感情變得越來越淡。
就活得挺沒意思。
一直躺椅子上搖到吃飯時間,朱昶終于站起來。卻不去吃飯,而是回書房寫信,他要申請出海游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