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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李記怔住。
天紹青抿唇一笑,知曉李記心中定然還有不解的疑問,握著殘玉,踱開步子,緩緩道:“我看過那些人的劍傷,其手法與這玉佩上的劍痕如出一轍,能劈此劍者,氣到,手到,眼到,心到,力到,發出的力不單準,而且穩,劍氣入骨幾寸,游刃有余,能拿捏如此恰當,定然是絕世高手。”
李記低頭沉吟,思索著這些話,先前也正是這些疑點,教他無法把柳楓排除在外,柳楓的武藝,他在醉心湖也有親見。
天紹青瞧著他,又道:“李公子方才也見過這玉佩上的劍痕,雖然經過修補,可這殘缺的痕跡,至少已有二十多年,試想想,那時的柳大哥還未出生,兇手又怎會是柳大哥呢?”
話到此處,她不由抬眼正視柳楓,每當提起前塵往事,總怕言語不慎,觸及柳楓的悲痛,一般都避開那些往事。
天紹青也知道柳楓不屑與人爭辯,所以當李記誤會他時,他不作任何解釋。
可長此下去,或處理稍有不當,起了沖突,那時后果怎樣?
天紹青默嘆,柳楓似乎越來越固執,想法越來越偏激,行事手段越來越狠力,這讓她十分擔心柳楓的將來,難道說冥冥中有天數?早已注定了柳楓的一切?
柳楓的天數是什么呢?
天紹青努力撇開那些愁緒,又對李記道:“我雖然不能肯定殺人者是否同一個人,可我相信這個人一定不是柳大哥,如此對待百姓,柳大哥絕不會這么做,如果要攻下大周國,他大可領兵數萬,揮軍而來,何必落下這不好的名聲?”
目視李記,天紹青又道:“此次若非為了紹青,柳大哥根本不會來此,李公子,相信你是明辨是非的人,我說的這些,你一早便有疑問,是不是?”
李記微微點頭,接口道:“你說的不錯,李記實難相信李楓會因此連殺無辜,縱然他已身為南唐太尉,有著莫大的嫌疑——”
忽然沖柳楓抱了一拳,李記歉意道:“李大人,請恕李記剛才多有得罪,實在是你們二人深夜離開,太招人非議,故而出此下策,李記只想弄個明白,為了城里百姓,就算生死知交又如何?”
李記苦笑了一聲,頷首道:“還請見諒!”
柳楓聞言呆了,笑了笑,又態度轉好,很佩服李記的為人,走過去拍了拍李記肩膀,說道:“此等小事,李楓并未放在心上。”
與李記對望,柳楓臉上劃過一絲遲疑,知道李記爽快,便也爽快問道:“不過我有一事請教……”
李記正要回言,冷不防那老者趁人不備,搶過天紹青手里的玉佩,直呼:“請借老夫一觀!”
天紹青猝不及防,想要奪回,那老者已翻著玉佩,不斷地看著玉上的字跡,抖動雙手,驚顫道:“是真的,是真的!”猛然大叫,竟朝柳楓跪了下去,恭謹道:“藍鷹翔參見少主!”
屋里人全都愣了,柳楓也愣了,還未搞清什么狀況。
藍眸人趕忙扶住老者,卻被藍鷹翔推開,也喝叫他道:“少寶,還不跪下!”
藍少寶遲疑片刻,藍鷹翔已回首朝另一人道:“世龍,你也不肯?”
柳世龍愣了一下,向柳楓跪地行禮道:“柳忼之子柳世龍見過少主!”
柳楓長身玉立,望著這三人,忽然冷喝:“起來!”
“謝少主!”藍鷹翔等人也沒在意他態度變化的由來,立起了身子。
柳楓原地走了兩步,卻不睜眼看他們,側目問道:“你們究竟何人?”
在一切未清楚之前,他自然不會輕信旁人,始終冷靜處之。
藍鷹翔也不推辭,說道:“少主有所不知,魏王李繼岌生前有四個侍衛,感情極好,鷹翔便是那第三個侍衛。”
柳楓恍然大悟。
他又說道:“當年魏王不幸慘遭奸人殺害,鷹翔無奈只好隱姓埋名,退居四方鎮,多年以種植花草為名,希望借以找出殺人真兇,可惜一無所獲。不日前,江湖上突然傳出消息,魏王有后,更傳少主已為李璟帳下太尉,又聽說少主化名柳楓在這一帶出現,我等不知是否屬實,便出來探探虛實。先前已在城內追查過少主行蹤,還好趕得及見少主一面,鷹翔死而無憾,我主有后了。”
望著柳楓,藍鷹翔感慨萬千,激動地道:“請恕鷹翔來遲一步,少主受苦了!”
柳楓登時明了,見他又要跪下,趕忙伸手相扶,婉言道:“不必如此!”語氣也軟了許多。
今番父親的隨從突然出現,教他不知以何應對,從來也沒想過身世會有這般轉變,也未奢求自己能夠擁有親人朋友,這時柳楓竟心中顫抖,連將這位老人家從頭到腳地打量。
藍鷹翔看在眼中,更加感動。
柳楓瞧瞧藍鷹翔,一身襤褸,白發裹頭,就看出他的心意,難免不是滋味,呆呆地站著。
柳世龍走出來說道:“我爹原本姓陸,是魏王第四位隨從,后來魏王不幸遇害,李嗣源的朝廷又通緝魏王的親信,爹只好改名換姓,叫做柳忼,隨了魏王當年的柳姓,爹一生志在復仇,只可惜……兩年前,他老人家病逝,再也看不到少主今日的成就。”
一時感懷身世,柳世龍默默無話。
柳楓忽然明白他們執意跟隨自己的原因,心與血交織,構成一幅幅悵然畫面,他不由想起自己的母親,想起她的殷殷囑托。
多少個歲月,他懷抱她遺留的字跡,回想自己那未曾謀面的父親,想著父親的宏圖志愿,對自己父親的所知,俱在她的所言所語間。
那時候,他還是個孩童,母親成癲,沒有父親,整日的思念,唯有以淚水激勵自己不斷向前。
曾幾何時,捫心問過自己,為何他與諸多人間孩童命途不同,即使至今,也懷念著擁有父母親人的一刻,那其樂融融幻想過無數次,然而每次俱是夢魘相纏。
每當夢中呼喚自己的父親,他都嘴角顫抖,這是一個遙遠而又奢侈的可憐夙愿!
就這樣看著藍鷹翔怔住,柳楓入了神般想著舊事,因為自小形成警惕的心里,此時注視藍鷹翔,他眼睛雖然因往事而變得模糊,但還有些狐疑索繞心頭,不敢輕信。
待藍鷹翔拿出侍衛令牌,他才始信不疑。
他認得那是先唐的令牌,七歲那年,外公凌萬山也有一塊類似的令牌,只不過官銜不一致罷了。
遙想當時他還時常拿著那令牌把玩,合家歡顏,笑語喧喧,是多么令人神往的事。
柳楓又失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