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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靈冷冷瞪視李裳,那眼神直讓人毛骨悚然,李裳不由打個哆嗦,思忖道:她眼中的恨意,絕沒有想象中那般容易化解。
二十五年了,當年之事仿佛還在昨日,歷歷在目:
那一年李裳青春年華,正是月明教圣女,一次,適逢教內召開宣教大會,她受到召喚,趕回圣教時,途經一處樹林,意外地遇到兩個幫派廝殺。
可能是圣教派來接應她的人,結果一時興起,挑唆是非,讓兩派自殘。
她正在考慮要否助上一臂之力,猛然前方戰圈中沖出兩名男子,不是別人,是天倚劍與上官倚明。
二人三言兩語解決兩派紛爭,將圣教弟子擄走,這對于李裳而言,不敢大意,難得遇見個不可小覷的人,暗想還是籌劃一番才好,不料隨從不慎,弄出了聲響。
那天倚劍耳力驚人,立馬警覺,疾掠上前,扒開幾片草葉,挺劍就刺了過來。
李裳見勢不對,被迫與天倚劍相斗,幾個回合后,發現難以取勝,已有了退意,加上自己身邊只有個小婢女,無法與對方硬拼,而對方在樹林里還有許多人。
以寡擊眾,自然不敵,李裳身形急如電閃,騰空而起,才要飄然縱離,天倚劍已經看穿她的目的,竦身跟隨。
眼見天倚劍來到切近,擺脫不了,李裳只好隔空打出幾枚暗器,無奈天倚劍逐一躲過,還是無法將他甩掉。
二人追逐一陣,李裳無有退路,便橫下心,反身相迎。
她起劍空靈,路數怪異,天倚劍卻身法快如流星,總是如影隨形,也知進退,能掌握時機,劍鋒不時跟到,看準罅隙,一刺而入。
好幾次,李裳摩空飛過,從偏鋒中錯開寸許。
激戰約有俄頃,天倚劍攻勢太猛,她漸漸被逼到圍困圈,周圍全是敵派的人。
她知大難將至,不能逼退來敵,也逃不開去,索性拼著余力,橫身躥前,殺入重圍中,一邊開路,一邊挨苦忍受周遭的圍擊。
如此慢慢行進,十分艱難,她見天倚劍再沒相逼,心中暗存僥幸,身子橫開丈許,準備以‘流云飛舞’的絕技飛騰而去,沾得是這一招綿柔,別人倘若進攻,會如泥牛入海一般,摸不著準頭,而她就可迷亂別人視線,借機逃離。
豈知她正往空沖起的間或,天倚劍將身掠高,長劍直摜而出,竟從側面挑落了李裳的面紗。
白紗滑開的剎那,李裳絕望,仰起臉,閉目待死,可天倚劍卻怔住,呆呆地看著她,并未有何行動,還阻止了旁人,說不知她的身份,不得冒然擊殺。
李裳惶急,看看是個不錯的時機,也顧不得他那憐香惜玉之情,匆忙拉回面紗,向后滑了七八尺,施展提縱術,沒入遠處不見。
天倚劍竟魂不守舍,望著她的背影,連聲叫道:“姑娘,姑娘,在下是華山弟子天倚劍,不知姑娘如何稱呼?是哪里人士?因何在此出現,在下如何才能找到你……”聲音漸漸隱沒。
天倚劍也覺得她來去無蹤,李裳反而決心有些動搖,將那記憶留在了心中,每當夜深人靜,總會不自覺地想起那一幕,天倚劍呆看自己,情深若渴的形貌。
說也奇怪,以往旁人對她但有垂涎之態,她都很討厭,卻不知道為什么,認定天倚劍心眼不壞,只是呆傻了一些,好像沒見過大姑娘似的,凝視自己時,還很窘迫。
李裳每次都會啞然失笑。
時光匆匆,一晃數月過去,教主越來越肆無忌憚,野心勃勃,聲稱要開創月明教百年難得一見的基業,首先就要消除勁敵,就是與他一并稱雄的華山七劍。
李裳忽然悶悶的,打不起精神,厭了這打打殺殺的生活,還感覺整個月明教像座死城,如鬼域般沒有生氣。
她夜深不寐,常會獨立后園,靜靜地想著心事。
月明教規甚嚴,她自小被選作圣女,要終生以冰清玉潔之身代表圣教,不得嫁人。
她心思飄移無定,時而悵觸前路,時而舉棋不定。
及至這天夜里,四周異常安靜,李裳再次像往常一樣來到院中,倚著假山石立定,天倚劍那句呼喚又出現在耳畔:
“姑娘,姑娘,在下是華山弟子天倚劍,不知姑娘如何稱呼?是哪里人士?因何在此出現,在下如何才能找到你……”
李裳渾然忘我,摸著流云般的柔發,不禁癡癡地笑了。
每天煩悶的日子,似乎只有這點趣味值得回憶,并讓她可以放開懷抱,覺得輕松,而沒有任何負擔,也不必負疚什么。
她摒除雜事索繞,正凝神思慮,忽聽身后傳來慨惜,有人走過來,背著手,也做沉思狀,閑雅似的問道:“你躲在這里,偷偷地笑,什么事,也不告訴我一聲?”
李裳聞聲回頭,見到這人軀貌偉然,有卓絕般的神采,披著大氅,一走一動,鋒芒隱隱鼓蕩,豐儀凌然,渾身有一股讓人不可侵犯的神氣。
雖然他滿面含笑,看起來溫煦怡人,可李裳卻很驚惶,慌不迭地把手放下,欠身施禮道:“參見教主!”
當時月明教的教主正是邊靈的哥哥,也就是前教主邊行。
他也年紀不大,正在盛年,長了李裳十歲左右,平日就很寵愛李裳,只是李裳被選為圣女之后,就與他保持了距離。
他見李裳對自己恭恭敬敬,心神一亂,攙她起身,說道:“不必多禮,現在又沒有本教弟子在場!”拉李裳起來,手卻沒有放開,目光落在李裳面上。
李裳側開頭,看出他眷注自己,被那火熱的眼神所懾,忽然不敢直視。
一個男子如此盯瞧一個女子,以前她懵懵懂懂,不甚確定,只因她與邊行自小熟稔,以兄妹之禮相待,到她長大了,邊行已成為教主,高高在上,她得仰視他,也有很多教眾,私下告訴她,不可以越界。
雖說那時候她偶然也有察覺邊行對自己的舉止異樣,但邊行也在克制,畢竟能當上教主,也非泛泛之輩,而且也沒有什么事發生,她忐忑著,卻又暗暗笑自己,那不過是哥哥對待妹妹。
現在經歷了天倚劍那一幕,她完全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