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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璟越來越不可思議,業已明白李楓身世來由,說道:“原來是莊宗后人。”言說間,點首道:“朕明白你的來意了。”
李楓續道:“先父李繼岌代父討伐前蜀,前蜀亡,而后不久,先祖父崩于亂陣,蜀地又再次淪為孟氏父子之手,后蜀居劍南道和山南東、西兩道、關內道和隴右道,地廣物博,國內富饒,加上孟氏興國,疆域漸闊,國強兵強,現而今,已在西南成勢,若攻,山高水遠,顯是不及。”
李璟贊同,李楓接著道:“荊、歸、峽三州,為高從誨父子所占,其內雖地狹兵弱,四面受敵,可冒然攻之也非上上之策,一來,高從誨對中原朝廷稱臣借其羽翼庇佑,二來高從誨也是陛下之臣,陛下非但出師無名,還要冒著抗衡中原朝廷之險,另者兩軍相沖,必有死傷。”
李璟連連點頭,李楓又道:“如今,后晉居中原,雖有契丹之患,岌岌可危,可陛下若要取之,卻……”
李楓搖搖頭道:“中原大亂,趁勢剿滅,表面上似是大好時機,實則不然,且不說陛下這一趟伐閩已耗損兵力,無暇顧及。再者北有契丹之阻,燕云十六州做了契丹南下的天然屏障,契丹憑此一路再無阻攔,勢如猛虎。假若陛下兵發中原,到時三方交戰,必要各自損傷力竭,若然那時,后方之患便不得不防。現下劉知遠占據太原,遲遲不發兵支援后晉朝廷,此人野心昭然若揭,倘若陛下興師討伐中原,劉知遠必要趁勢搗亂,所以進攻中原,顯然不智。”
李楓話鋒一轉道:“陛下居江南東道以北和淮南道附近這一帶地轄——”說話間,一張羊皮地圖被李楓從懷里掏出,舒展在地。
李璟定睛瞧看,只見李楓指著地圖上的金陵近側一帶疆域,道:“南唐以下有吳越國居江南東道中部,閩國五州地轄占江南東道以南,左有馬氏建立南楚居江南西道和黔中道,而嶺南為南漢國劉姓一族所有。陛下且看南方一帶,南楚、南漢、吳越各自稱雄,加上陛下這一脈,彼此之間已成勢均力敵之勢,如果繼續比肩而居,一方之力弱,必難抗衡中原,現下南方這幾國只可和睦共處,而不可輕易圖之。”
李璟見了這分析計策,好生激動。
李楓一根手指在南方諸國疆域上齊齊掠過,點中福建地界,道:“這其中唯有閩國地狹勢弱,閩國自初立以來,短短二十年間,王室君主已過五位之多,內部爭權奪位,兄弟相殘頻繁,君臣各存私欲,以致無心理國,導致民心渙散,陛下此時入侵,若然一舉拿下五州城池……”
李楓手指滑向地圖上的潭州近側疆域,道:“轉而再圖南楚,沿江南西道和淮南道封鎖江淮漕路,如此便可斷絕中原南進之險。在此,以防南漢從嶺南北上欺陛下伐楚之兵,需要先與其結盟共圖之。如此,吳越便腹背受阻,興師伐吳越,即如囊中取物。”
李楓又將手指移向江西諸郡,道:“到時陛下所得的城闊,兵馬已足,南方一帶便只有南漢需攻之,虔州乃五嶺門戶,從這里過去,可以長驅直入,克嶺南,待到南方與北方分庭抗禮之時,陛下根基已固,靠著肥沃之地增兵強將,國富之余,矛頭即可直指中原,興師北方,李唐大業可成。”
一番鏗鏘有力的話道完,李楓沖李璟拱手道:“此乃李楓為李唐陛下籌謀之策,以期陛下入主中原。”
李璟驚駭著立起,道:“想不到你年紀輕輕,已對天下之勢如此了如指掌,一番話撥開了朕眼前層層迷霧,使朕霍然明了李唐前路,如此驚世緯略之才,這滿帳之人均不及也,朕能得你相助,實為大幸。”
李璟曳前兩步,伸出手臂道:“快起來!”搭上李楓肩膀,把他拉起。
兩人對視了片刻,李璟忍不住道:“此次發兵攻閩,誓要克之,可這建州卻久攻不下,朕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已斷王延政后路,朕也兵分五路同時兵圍五州城池,而建州又被朕的兵馬重重包圍,為何城內士兵越來越驍勇,前些日子,他們還有頹敗之象,可現在……”
李璟沉思了片刻,看看李楓,忽的茅塞大開道:“原來是你。”自嘲一笑,轉望李楓道:“可朕還有不解,一夜之間,你是如何使得城樓上的守兵以一敵三,如此頑強?”
李楓微微笑道:“其實臣只是讓他們將城中的精兵悉數挑出來,由精兵正面御敵,其他的人就在一旁支援。精兵訓練有素,御敵時可以很快提高士氣,先前只是建州守將不知善加利用,一個驍勇善戰者可以激勵三五個以上士兵,作戰時,一部分人扮作百姓,立于暗處搖旗吶喊,造成虛張聲勢之象,不但士兵一鼓作氣,陛下也一定以為百姓、士卒連成一氣,城中突變。”
李璟恍然悟道:“原來一切在于用兵之上。”
李楓又侃侃而談道:“欲要取勝,必先挫對方銳氣,增強己方信心,陛下遠征,加上天寒地凍,士兵們思鄉情切,一旦久無勝算,難免失去信心。如此一來,建州便有了喘息機會,李楓也能以建州特使面見陛下,道明其中情由,不然還要費番周折。”
此時,李璟已明白李楓言外之意,嘆道:“好一招險中求勝!若是沒有足夠的膽量和必勝之心,一般人絕計不敢輕易犯險。”
李璟望向李楓,眼里多了抹贊許之色,猛地想起一事道:“聽你一席話,你既有興李唐的雄心,何以要如此大費周章投靠在王延政麾下,以這建州特使身份來見朕呢?”
李楓聞言垂下頭,探手在袖里掏出一物,道:“此中蹊蹺乃在這把劍中。”
此言一出,角落上的上官于桑當即變色,李楓手捧的不正是自己那一尺半寸長的飛劍么?劍身窄細如拇指,通體泛著寒光。
這把飛劍的劍柄是個拳頭大小的機括,可將這把劍隨意伸縮到三尺,與尋常長劍無二。
上官于桑后心冒汗,已開始顫抖。
李楓雙手捧劍,掌骨中被刺的劍傷雖已結痂,可血色中,膿瘡依舊清晰。
李璟心里惡寒,李楓卻若無其事道:“這把劍乃是剛剛從定國侯上官大人袖中所得,帳中諸位大人皆可作證,此劍名為袖里飛劍,原有一對,而另一把尚藏于定國侯袖里。數日前,李楓曾拜會上官府,卻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