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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放冷箭的人身份不能確定,只能推斷出,對方不是羽箭隊里的侍衛,因為后來羽箭隊全員撤退時都沒發現她。而且放箭的人也在暗處,不打算暴露自身,就沒再繼續放箭。
何當歸笑了笑道:“難為廖大人你們還記掛在心,可事情過了這么久,想查也無從查起了吧?還是算了。”
青兒挎著何當歸的左胳膊,廖之遠則繞到另一邊,手肘壓著何當歸的右肩,湊過來悄悄道:“那次可把段少氣壞了,點遍大內侍衛的名冊,誓要把射傷你的那個人揪出來,因為有了第一次,難保不會沒有第二次暗處偷襲。喏,今天小爺將那個真兇帶來交給你處置了,感謝我吧!”
何當歸一怔,真兇已經找到了?
“重死了,請拿開尊手!”她氣憤地說,“青兒你看你哥,就像一棵站不穩的歪脖子樹。”就算廖之遠屬貓,也不能見人就掛吧!
青兒笑道:“小逸你咬牙忍了吧,很多千金小姐都想在這棵樹上上吊還不能夠呢——快,小逸你看那邊。”
順著青兒的手看過去,何當歸又是一怔。
何敬先、曾氏、何尚玉,這一家三口怎么也來了騎兵營的演習場?不,應該是一家四口才對,遠處和孟瑜湊在一起講話的,正是何家唯一的兒子,拜在燕王妃裙下的小郡王子塵。
何尚玉看過來的時候臉蛋紅紅,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瞟向的是……廖之遠?
沒錯,盡管那眼神有些飄忽,但此時此刻廖之遠對那名女孩子的吸引力,顯然比何當歸大得多了。何當歸斜眼看身側的廖之遠,還算俊朗的外形,很能迷惑人的慵懶邪魅氣質,附帶一個大大的笑容,正對著何尚玉毫不吝惜地放電。
何當歸瞇眼,這廝在打什么算盤?皺起娥眉問:“那四個人跑來做什么?來破壞我們的布陣嗎?”
廖之遠笑:“何小妞你猜!”
青兒也笑:“猜中有獎哦,小逸!”
何當歸頓時對這雙兄妹抓狂了,咬牙道:“你們確定要在這件事上和我玩笑么,嗯~~?”
青兒嘎嘎笑著安撫好友,附耳道:“小逸你聽好了,接下來發生的一切都是本小姐的錦囊妙計,目前全在掌控之中,你就擦亮眼睛瞧著吧!”
另一側的廖之遠補充:“老高和杜堯正在何家找謀反的證據,一旦證實了他們是在‘知情’的前提下勾結帝凰,飛鴿傳信過來,那我這里可以就地抓捕,一條繩子捆了那邊站的一家三口——小郡王身份特殊,暫時不能辦他——其余三個,要砍要剮都隨你!”
青兒邀功似的說:“多虧了我聰明,懂得利用我哥的美色勾引何尚玉,沒想到這么奏效!我跟何尚玉說我哥要在校場上耍花槍,帥得一塌糊涂,一試難忘,結果把她本人引來不說,她爹娘也不放心女兒一起跟來了,哇咔咔!一塊肥油引來三只鴨子,看他們怎么落進我的圈套!”
廖之遠指著自己的鼻子,不悅的斗雞眼:“我是肥油?”
何當歸無奈道:“你們兩個,別替別人自作主張好不好?誰說我要對何家的人出手?”
“你不出手,是你的心還不夠硬,”微涼的手指觸上她耳朵的傷疤,廖之遠壓低聲音道,“相比何敬先,你還是太嫩了,何小妞……射傷你耳朵的兇手非是別人,就是你的生身父親,何敬先。”
“?!”何當歸愣。
青兒點頭力證:“是真的!之前我也不信,可段曉樓查出那一日事發前后進宮的人里面,只有一個何敬先和你有關聯。段曉樓一直追著這條線索不放,我們不知他用了什么辦法,但前天他已經讓何敬先親口承認了……射傷你耳朵的那支箭,是何敬先親手放的。”
“他為何射我?”清淡的聲音,冰涼的眼神,瞧不出一絲憤怒。
青兒看廖之遠,廖之遠攤手,最后還是由青兒開口:“何敬先認為當年你娘不貞,生的女兒……不是他的。他從來都沒見過你,直到燕王府命案,你上了一次公堂,他也去觀審了。發現你長得很像他,他并沒有重拾遺珠的喜悅,反而很憤怒,把這種相像當成了恥辱。”
廖之遠補充:“段少從何府下人那里探聽到,何敬先公堂觀審回家后,砸爛了一屋子東西,還發誓要除了你這個……禍胎。”
何當歸冷靜地提出:“那日宮里,我易容成太監,連柏煬柏都差點認不出,何敬先如何認得出?”
青兒歪頭嘆氣:“柏煬柏認不出,何敬先一眼就認出,暗中跟蹤你,這還不是父女天性的證明?可那死人妖就是死活不承認你是他女兒,不止一次說他只有‘玉兒’一個女兒。段曉樓不忍心把真相告訴你,又怕何敬先以后再向你出手,就對何敬先起了殺心。”
“……”
“我哥勸阻段曉樓,不值得為死人妖臟了手,死人妖如今是國庫的司庫官,找人隨便溜進國庫摸走點東西,就夠他蹲十年大牢的了。”
“……”
“怕段曉樓擰脾氣,還惦記著殺人妖,我哥就把這事兒全跟段曉樓他娘說了。他娘當即決定帶段曉樓離開,回東北老宅住兩年。他們今天下午就舉家北遷了……”
“……”
“小逸你還好吧?”青兒從來都存不住話,可真相一旦說出了口,又擔心何當歸會大受打擊。
每個人都有一個承受限度,不喊出聲,不代表不會痛。
但何當歸就是這么神奇的女子,似乎早就與痛感絕緣了。聽說自己生父對自己的殺心,她既不悲傷也不憤怒。聽說了段曉樓離京的消息,她反而笑笑道:“相交一場,他為我做了這么多事,我無以為報,連送行都沒去。如果有天也能為他做點事就好了。”
“嗚——嗚——”營中的號角聲吹響。
天上飄灑起小雨,淋濕了五里坡的草地和軍士們的戰甲,雨霧退兵陣緩緩啟動,從最初的十幾丈拉開序幕,暴漲到百千丈。
燕騎兵的許多老將和老兵見了這陣型,紛紛赫然變色。
他們都是當年追隨太祖皇帝打過天下的人,很多都見識過兵法如神的軍師徐達的本事,其中最讓人稱道的就是這個“雨霧退兵陣”。不論己方還是敵方的兵都能包進去,變化萬千,妙用無窮,甚至可以不流一滴血就吞噬掉強大的敵人。
眼前的雨霧陣,與幾十年前重疊,從外形上看是如此相似。頭頂的天空風云變色,風聲呼嘯如歌。
“嫂子,你們幾個女子都到一里外的營帳區歇息等候吧,這兒太危險!”孟瑜走過來,旁邊還有大小姐孟靜,以及一個不茍言笑的小郡王子塵。
孟靜走到何當歸身邊,不大客氣地擠走了廖之遠,搭著何當歸的手臂,耳語道:“七嫂,還記得上次我進宮跟你說的那件事嗎?”
何當歸想了想,實誠地搖頭:“不記得,當時你說了好多事。”
孟靜黑線,抽著眼角說:“就是關于‘自稱是你爹爹的何敬先,自稱是你弟弟妹妹的何君昊何尚玉,還有自稱是被你拋棄的未婚夫婿的王雄偉’那一段。”
“好像有些印象。”
“那,你是不是得罪過何敬先的母親房老太?”
“嗯,我喂她喝過毒。”
“呃……”孟靜按壓著抽搐的眉心,低聲告訴她,“聽說錦衣府的人抄了何家,房老太扯著一個五大三粗的黑漢子找上咱家門來,指名要找‘逃妻何氏’——也就是你。那個黑漢子就是何家給你定的娃娃親,是房老太的遠房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