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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辛干啞著嗓子,“嗯!我就去。”
她低著頭出門,迎上刺目陽光,痛得她閉上眼睛。頭頂心被熾熱籠罩,直穿而下,佟辛覺得身體里像有巖漿,可她死死壓著,不敢讓它們噴發而出。
“妹妹!”
佟辛猛地睜開眼,就看見寧蔚一路小跑向她而來。寧蔚神色稍顯嚴肅,拉著她的手就往外走,“他十二點的飛機,剛走不久。”
佟辛定住腳步,倔強道:“我不去。”
寧蔚松開手,也不再逼,只淡淡說了句:“他這一走,可能三年五載都不回來了。這輩子最后一面都不見? ”
小小年紀,最容易被“一生”嚇唬。
佟辛愣愣看著寧蔚。
寧蔚握住她的手,二話不說就跑,“跟姐姐走。”
一路飛的,直奔機場。
奈何路上塞車,磨嘰了十幾分鐘。趕到時,去上海的航班已經顯示開始登機。寧蔚走得急,手機落在家里。
她拿過佟辛的,熟門熟路地給霍禮鳴打電話。
霍禮鳴接得飛快,“辛辛?”
開著免提,那么差的音質,都能聽出他的迫不及待。
寧蔚簡單明了:“你能到安檢口來嗎?”
霍禮鳴一聽,飛身往外跑。
三分鐘不到,他喘著氣,在安檢口大聲:“佟辛!”
佟辛小小一只,安靜地站在那。眼睛是紅的,鼻子也是紅的。兩人遠遠而望,隔著一扇門的距離。
霍禮鳴清晰感知自己心跳的加速,那股推動力,是不舍。他嘴唇微啟,沒出聲,只用嘴型默聲四個字:“高三加油。”
佟辛沒什么反應,但漂亮細長的脖頸,喉嚨輕滑出一道弧。機場廣播已循環航班即將關閉艙門的通知。霍禮鳴轉過身,長腿闊步地往里走。他抬高手臂,做了個揮手的動作。
背影瀟灑風流。
在佟辛眼里,卻是風流云散。
回去的出租車里,寧蔚坐副駕,瞄了好幾次后視鏡。
佟辛挨著右窗戶坐,表情平靜的,或者說是發愣的,一動不動看著窗外。寧蔚想找話聊,但到嘴邊又都咽了回去。
下車后,兩人一前一后往小區里走。分道揚鑣時,寧蔚忍不住安慰:“沒事兒啊妹妹,以后姐姐帶你去上海玩。”
佟辛搖搖頭,小聲說了一句話。
寧蔚沒聽清,傾身靠近,“什么?”
明明是驕陽盛夏,怎么就覺得一朝葉落呢。佟辛眼淚一顆一顆往下砸,那些隱忍的愛意和忍耐,都成為夏日午后的一場暴雨,傾盆而下,悲烈壯闊。
寧蔚感同身受,眼角不自禁地也泛起濕潤。她把佟辛輕輕抱在懷里,溫柔又心疼地哄:“不哭不哭,姐姐幫你揍他好不好?”
佟辛在姐姐懷里閉上眼,淚像溪流,她哽咽說:“迪士尼的煙花,我看不到了。”
她最期待的一場煙花,還未燃放,就已匿跡。
她以為青春里的悸動,是波瀾壯闊的偉大。其實到頭來,只是被一葉輕舟,無風路過。
路過了,就是看不見了。
她的青春,落幕了。
第31章 十八歲(3)
第30顆
傍晚一場雨鋪天蓋地, 正值下班高峰期。南京路上人行紛紛,摩肩擦踵。斜風疾雨里,天際漏出一抹橘紅色的落日。
一幢洋樓的四層, 霍禮鳴等人的間隙,倚在窗戶邊。他時不時地看著那處奇異的落日之色。
“久等。”一道男聲從里屋響起,三十多歲模樣的男人雙手捧著一個方形的木盒走出來, “唐董要的東西已幫他檢查過一遍, 霍先生,您再看看。”
霍禮鳴點點頭, 示意他放在桌子上。
這是一尊羊脂玉做的玉兔。霍禮鳴拿手上按壓、輕撫。光澤如凝練冷卻的油脂,觸手溫潤。霍禮鳴頷首:“好玉。”
男人應聲:“唐董與唐太太同德同心,伉儷情深。霍先生您眼光好, 挑中的這一尊,是上月從法國拍展上高價所得。”
霍禮鳴放下玉,指腹摩挲了番,手指一撩,“蓋上吧。”
辦完事,驅車往芳甸路去。
唐其琛穿著居家服,腹上搭了條毯子半倚在沙發上。三位集團高層逐一匯報工作。柯禮做紀要, 偶爾輕聲向唐其琛解釋。
霍禮鳴進屋后, 隨便坐在偏廳的小沙發上低頭玩手機。
唐其琛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后對柯禮抬了抬下巴。柯禮蓋上電腦,輕身離座。拿著阿姨剛切好的果盤走去霍禮鳴面前。
“唐董讓你吃水果。”柯禮笑著說:“還有, 別總低頭看手機,傷頸椎。”
霍禮鳴立刻把手機丟一旁,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