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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著小廝,大搖大擺走在街上,冷不防看見一個妙齡少婦從制衣坊出來,那模樣身段都異常眼熟,連忙跑過去,板著一張臉死命抓住虞年年的胳膊,眼珠子都快從眼眶里蹦出來了。
虞年年見是虞太尉,忙掙開手往后退,她這輩子最討厭的人,非虞太尉莫屬。
李娘子和齊娘子等人將她護在身后。
他們掃了一眼衣著光鮮的虞太尉,覺得能好聲好氣說話,就不必大動干戈,“這位大人,我們著急回家,還請您讓讓。”
虞太尉絕不可能認錯人,就憑虞年年的姿色,整個大梁都沒有幾個能與她匹敵的,這定然就是虞年年!
“你不是應該在攝政王府嗎?怎么出來了!”他目眥欲裂的吼道。
齊娘子和李娘子一愣,什么攝政王府?
“您是不是認錯人了,我們小虞娘子就是個未亡人,怎么會同攝政王扯上關系呢。”
虞年年不欲糾纏,拉著兩個人就要走,“即便大人認得我,如今大庭廣眾之下,便要強搶民女了嗎?這可是違反了涼州律例,是要按重刑處置的!”
虞太尉已經顧不得虞年年為何變成了自由之身,還成了個丈夫亡故的小寡婦,他現在又看到了新的利益。
當即招手,讓身后的侍衛將虞年年搶出來,“我帶女兒回家,這算什么強搶民女?年年,快跟爹回家!”
若是攝政王將虞年年放歸自由身,那他又可從虞年年身上撈一筆大好處。
虞年年同虞太尉細看的確是生的有幾分相似,圍觀的路人不知該不該上前幫忙。
太尉府的侍衛不是吃干飯的,三下兩下就擒住了齊娘子等人,又將虞年年推到虞太尉面前。
“我的女兒啊,自你走了爹爹是茶不思飯不想。”
第67章
虞太尉哭得涕淚橫流, 要多真誠又多真誠;虞年年看著他拙劣的演技,要多惡心有多惡心,但奈何人多勢眾,周圍百姓又像是都被虞太尉感染了一樣, 任憑她怎么呼救, 一個來幫忙的都沒有。
虞太尉三言兩語為自己營造出一個慈祥盼女歸的老父親形象, 賺得了周圍人的眼淚, 甚至還有慫恿虞年年的, “孩子, 天下哪有不為兒女考慮的父母, 你不要任性, 快回去吧。”
“就是的, 無不是的父母, 小娘子你還是年紀輕。”
虞年年百口莫辯,她深知若是真隨著虞太尉回去, 那就是重新入虎口。
虞太尉這個唯利是圖的陰險小人定然不會輕易放過她的。
徐先生被虞太尉的侍衛鉗制著,他雖然想幫虞年年但是卻有心無力, 只能試圖用言語爭辯, 語氣也溫吞極了,“大人,您既然說您是虞娘子的父親,還請您拿出證據,不要隨便認親……”
虞太尉沖他怒斥道,“還需要什么證據,你看我們兩個生的那樣相似,就算告到官府去滴血認親我也不怕!原本就是我的女兒!”
徐先生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轉了轉,將剩下的話咽進肚子里, 可見也是將虞太尉的話信了大半。
虞年年心涼了一片,虞太尉說得沒錯,他們二人本就是血脈相連。涼州律法禁止強搶民女,但未曾禁止父親帶女兒回家。就算告到官府,縣長也會站在虞太尉這邊兒。
但更讓她心涼的是徐先生的態度,兩個人既然已經訂婚,半個月之后就要成為夫妻,他竟是因為虞太尉的幾句話,就沉默起來。
虞年年內心涌起一陣絕望,怎么辦?她才從生活了十幾年的牢籠里逃出來,她再也不想進去了。
“我不是他的女兒,我早就同他沒有關系了。”
“你如何不是我的女兒,你賭氣任性嫁了出去,為了那個男人要同為父斷絕父女關系,現如今那男人死了,你就該同為父回家了,為父不會責怪你當初的不懂事。”
周圍人還在起哄,虞年年心中升起濃濃的不甘,她如今還是勢單力薄,徐先生也并非全然相信維護自己。面對像虞太尉這樣的強權貴族,她根本沒有反抗的余地,尤其虞太尉如今能鉆涼州律法的空子。
虞太尉正伸了手,粗魯的欲要去拉虞年年走。
虞年年只聞得見一陣沉重的檀香,肩頭便被人摟住了,來人聲音低沉,帶著一股薄涼冷漠,虞年年心頭一顫,竟不知龍潭虎穴,哪個生還的幾率更大些。
“虞太尉莫不是忘了,您將夫人嫁給我的時候,就已經拿了足夠的錢財,說同她斷絕關系,永生不復相見了。年年的姊妹都被你賣了,怎么偏偏又盯上了年年,難不成見她沒有依仗,又想將她賣一遍?我不過與夫人鬧了些小矛盾,她才謊稱我死了,你倒是真相信了。”
“涼州的百姓純善,但不代表都是傻子。若是父母慈愛,哪有兒女不依賴父母的?你做了賣兒鬻女的事情,如今還要利用輿論來為自己塑造一個好父親的形象嗎?”
慕容澹將人緊緊箍在懷中,居高臨下看著虞太尉,他攬著虞年年的手在她腰間按了按,示意她接話。
“這……”虞太尉訥訥的,說不出一句話來,他哪里敢同慕容澹相爭。他肚子里的那些詭詐言語,顛倒黑白的話,在慕容澹面前根本不敢說出口。
他相信,他若是真繼續說下去,想必不但虞令月的婚事告吹,他明日就能卷起鋪蓋滾回老家種地。
虞年年掌心出了許多汗,在慕容澹和虞太尉之間,她飛快做出了抉擇,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背,眼淚忽的一下就流了出來,“是您先不要我這個女兒的,當初,當初……”
她腦袋飛快的運轉,才想出個蹩腳的理由,“當初為了豐厚的聘禮,您要將我嫁給一個瘸腿的人,他一連打死了五個妻子,我實在是沒辦法,爹,我怕死。”
慕容澹抿了抿唇,笑意有點要憋不住,忙咳了幾聲,換成嚴肅表情。
說著,虞年年便將臉埋在慕容澹的懷里,嗚嗚咽咽的哭起來,她演技拙劣,怕再面對著百姓又搞砸了,“我實在是沒有辦法,好在夫君愿意娶我,給了父親足夠的錢,這才肯放過我。”
慕容澹聽虞年年一句夫君,渾身都酥了,神色不自覺變得柔和起來,將人攔在懷里安慰,拍著她的背替她順氣,細聲安慰,“夫人別哭了。”
虞年年被他這么一碰,渾身都炸毛了,那若有若無的檀香氣順著她的周身血液都流轉了一圈,像是深入骨髓一般。
她渾身都僵硬了,但眾目睽睽之下,又不能將人推開,只能維持這尷尬的姿勢。
虞太尉敢怒不敢言。
周圍百姓觀虞太尉表情像是吃了蒼蠅,便知道這陡然冒出的小郎君說話不假。
于是皆是一副尷尬的表情,竊竊私語,大概是沒想到這世上還有如虞太尉這般沒臉沒皮的父親,欲要將自己女兒嫁給性情殘暴的瘸子不說,就連這樣俊俏富有的女婿都看不上,甚至還想著把女兒帶回去,再賣個好價錢。
他們真是看走了眼,當即都悻悻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