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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應(yīng)去小廚房打熱水,昂著下巴,逢人就道,“這是娘娘特意讓人給我做的,你們都沒有。”
引得一片羨煞的目光。
慕容澹醒來的時候,他側(cè)身一撈,卻沒撈到溫香軟玉,一下子便清醒了,坐起身來,枕邊那只釵熠熠生光。
滿殿藥苦味兒散開,隔著床帳,外面好像有白煙和噼啪火光 ,他當(dāng)虞年年是在外頭為他煮藥。
心想這些事兒她怎么做的了?但一想這藥是虞年年煎的,酸苦味兒便也成了苦香。
一撩開帳子,便見太妃散著一頭半白的發(fā),坐在胡床上給藥壺扇著扇子,一下又一下,散漫不走心。
藥壺里冒出的白煙,將她美艷的臉龐都變得柔和恬淡起來。
她斜眼看了慕容澹,語氣并不好,“醒了?醒了一會兒就喝藥。”
慕容澹皺眉,忍不住捂著傷口同她懟道,“怎么在寢殿里熬藥,一股子怪味。沾在房里多日都散不掉。”
若是虞年年熬藥,便是苦香,旁人熬,便是一股怪味。
太妃冷笑一聲,“這味兒沖不沖?”
自然是沖的,她不用慕容澹回答,便自顧自繼續(xù)道,“我就是要用這藥味醒醒你的腦子,混混沌沌的,十八歲的人了,一點(diǎn)兒也不清醒。”
“怎么?黃河發(fā)大水,你腦子里也發(fā)大水了?你晃一晃你那華而不實(shí)的頭顱,看看里頭是不是灌滿了黃河水?”她暴躁的將手中扇子一扔,陰陽怪氣的叱罵。
慕容澹壓低了眉眼,露出幾分不高興,面色沉沉的,“即便我腦子里再多的水,也是你生我的時候裝進(jìn)去的,現(xiàn)在反倒埋怨起我了。”
“混賬,腦子里有水的一直是你們慕容家。”
慕容澹知道,一與她見面,就定然要吵起來,他太陽穴突突發(fā)疼,不想繼續(xù)下去,“年年呢?我一早醒來就不見她了。”
太妃握著扇子的手一頓,語氣反倒平和起來,“誰知道你怎么把人弄丟了,不是你的,綁著也不是你的。”
慕容澹一聽太妃這話,便知道其中有深意,他心跳都快了幾分,更多了些不安,太陽穴突突的更厲害了,好像有什么東西要呼之欲出。
他將床頭的釵握在手里,披發(fā)赤足,帶著慌亂的去喊她名字。
問過院子里所有侍奉的人,卻都說自昨晚之后,便沒見過她。
太妃將藥倒出一碗,遞過去,“把藥喝了吧,這么大的人了,不用我再給你喂蜜餞了吧。”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第51章
慕容澹將太妃手中端的藥揮開。
好在老王妃眼疾手快, 竟是沒讓那滾燙的藥灑出來一滴。
“我問你她人呢?”慕容澹滿眼猩紅,手撐在梁柱上,額頭沁出些汗,滿都是絕望, 像是困獸一樣咆哮, 繼而看向老王妃, “你把她送哪兒去了?”
“你肯定知道她在哪兒對不對!”
“人走了, 不是我送走的, 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兒。”老王妃淡淡道, “你將藥喝了吧, 等傷養(yǎng)好了, 便去平亂, 如今流民和烏孫人都涌進(jìn)來了。”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在哪兒?她不可能自己走出去的, 她說不會離開我的。”
慕容澹絕望的嘶吼,連外面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他們紛紛低下頭,不敢發(fā)一言。又開始四處尋找著虞年年。
老王妃沉默, 抿了抿唇, “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現(xiàn)在來問我?她為什么走,你心里一點(diǎn)兒數(shù)也沒有?
做了錯事的人,還有臉質(zhì)問別人?”
她手握緊了碗沿,神色凌厲。
“她不會走的,她說愛我,她說她不會走的!”慕容澹根本不想聽她說出這種話,他也根本不相信虞年年是自己想走的。
他歇斯底里的絕望,從屏風(fēng)上接了氅衣, 便要出去尋人。
才邁出一步,卻又折回來,坐在床上,帶著滿眼的淚笑了,“你們別想騙我,她在外面誰都不認(rèn)識,怎么可能走得出去。她定是藏在別處,等我著急,我就坐在這兒,她會回來的。”
慕容澹抬眼看向站著的老王妃,那副表情像是哭又像是笑,脊背挺的直直的,還是那個昳麗高貴的藩王,扯了扯嘴角,“你一把年紀(jì)了,還跟她一起騙人。”
老王妃端著藥碗走近,“我也同你父王說了無數(shù)聲愛他。”
慕容澹怔怔地看向她,眼里像是要滴出血。
“不過是逃不開躲不掉的權(quán)宜之計。”老王妃微微斂眸,將碗里的藥一把澆在慕容澹臉上,聲音平靜,“既然不愿意喝,就別浪費(fèi)了,用這碗藥洗把臉醒醒腦子。”
“腦子清醒了,就去看看卷案上的東西,應(yīng)該是她寫給你的。看完了穿好衣裳,去收拾你布置的爛攤子。
烏孫人是你放過來的,流民也是在你的操縱下引到晉陽的,現(xiàn)在晉陽一團(tuán)亂,快要成為人間地獄了。
你現(xiàn)在跟個懦夫一樣,縮在床上,一點(diǎn)動作都沒有,連我都想唾棄你!”
老王妃甩手走了,留下慕容澹一個人反思。
慕容釗是這樣,慕容澹也是這樣。兩個人都不是蠢笨無能之輩,但總是太過以自我為中心,但凡有些情緒,便將布置好的一切都擱置了,不管會造成多大的影響。
褐色的藥汁順著慕容澹的臉滴到衣服上,酸苦的藥味讓他的大腦的確有半刻的清醒。
慕容澹跌跌撞撞跑去隔間的卷案上,上頭擺著卷好的絲帛,他單膝跪在地上,將臉上的藥汁抹去了,怕滴在絲帛上。
緩了許久才有勇氣,用顫抖的手將絲帛展開。
他尚且抱著一息期待,想著這是個惡作劇,但內(nèi)心卻深知,這種惡作劇根本沒有實(shí)施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