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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來一陣吵吵嚷嚷聲,嗡嗡的像是一群蒼蠅,老王妃挑起車簾看了一眼,眉頭皺緊,將簾子狠狠一甩,吩咐下去,“闖過去,別傷了他們,進城之后,再從墻頭上將所帶的糧食扔下去給他們?!?
現在不是不能表現出自己帶著糧食的,不然這些餓極了眼的人,會不要的命的沖上來。
她遇到過心善的富家小姐上香路上接濟了災民,那些災民又問其要糧沒有,結果被餓極了眼災民從馬車上拖下來,煮熟分食的事兒。
等她趕到救人的時候,便只剩下滿地的白骨了。
今年天災人禍并行,天災是暴雨,人禍是狩陽帝的殘暴,枉顧性命。
人既然來了,慕容澹也不可能將她趕走,母子兩個展開了一場談話,但由于兩個人意見相左,三觀不合,這么多年談話沒有一次是好好完整進行下去的,這次也不例外。
“怎么,您瞧不下去,要進宮去勸諫叔父?”慕容澹不咸不淡開口,連一聲母妃都不喚。
“你當我和你一樣瘋了?但凡勸諫有用,現在晉陽城外就不是這樣的局面?!崩贤蹂鷼饧睌?,看著自己兒子都不將百姓放在眼里的輕慢面孔,又不由得怒火中燒。
她有孕之時,就想著慕容家出瘋子,她一定要好好教導,慕容澹定不會走上他們慕容家的老路,不會變成一個像他叔父那樣的瘋子。會像他父親那樣,成為一個風流俊雅的人物。
小時候不錯,乖乖巧巧,白白嫩嫩的一個小包子,說話甜,樣子也好,一口一個母妃抱抱;母妃親親;阿澹受傷了,要母妃呼呼,拉著奶聲奶氣的長音,跟個小姑娘一樣。只是她并不會一個母親的溫柔。
但慶幸掰正歪苗苗成功了,結果發現血脈這東西是真強大,慕容澹還是一步一步走上了他們慕容家瘋子的舊路。
她以前常想,到底是哪一步走錯了,后來在得知真相的那一日算是明白了,一開始就是歪的苗苗,就算掰正了一會兒,但終究還得歪。
慕容澹的父親,其實才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怪她沒有及早發現,不然她斷不會讓慕容澹出生……
慕容澹見母親氣急敗壞,倒是風輕云淡,不由得嗤笑一聲,嘲道,“我還當您憂國憂民到如此境地了呢。倘若真進宮,那我的母親,就要變成我的嬸嬸了?!?
“孽障,我打爛你的嘴!”太妃被他這么一說,臉色鐵青,武將家出身,性子剛烈,一言不合就要動手。
兩個人都冷下臉,這場談話又要以爭吵打斗告終。
慕容澹側身躲過去,冷不防看見虞年年站在帳子后,他略有些無措,手不知往哪兒放,最后才起身,輕輕喊了聲,“年年……”
他拉著虞年年的手過來,“這是……”他遲疑了一瞬……
老太妃冷哼一聲,陰陽怪氣,“帶著媳婦都不知道叫一聲母妃,孽障!”
慕容澹并沒有出言反駁。
虞年年抿了抿唇,行禮,乖乖喊了聲,“太妃娘娘。”
她心里不想喊慕容澹的母親為母親。
慕容澹在這件事上頗為執拗,握了握她的手,小心翼翼提醒,“是母妃。”
他雖然不愿意喚老太妃,但心里還是承認這個母親的,潛意識里想虞年年喊自己的母親為母親,覺得這樣才算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像是多了一層口頭上的羈絆。
太妃在兩個人之間打量了一圈,面色平靜下來,拉著虞年年的手,與自己坐在一側。
比面對自己親兒子的時候,要和緩幾分,“多大了?”
虞年年臉頰泛上粉紅,“十五?!?
“畜生?!崩贤蹂话衙摿四_上木屐,朝著慕容澹砸過去,“這么小的年紀,你也下得了手?!?
虞年年在這兒,慕容澹也不好跟老王妃打起來,只能默默忍了。
他主動接了老王妃這一下,木屐堅硬,手腕上一瞬就青紫了,晚上倒是有借口同虞年年賣慘賣乖。
老太妃自然也看見了,目光閃了閃,唇忍不住囁嚅半刻,卻別過目光,繼續同虞年年說話。
她從虞年年年齡,一直問到兩個人怎么認識的,又問到她是怎么住到這個府上的,再問她是如何看上慕容澹的。
老太妃問一句,慕容澹慌一次,她連珠炮似的問完,慕容澹已經不敢看虞年年的臉色,趕忙將人拉起來走,“她問的什么,你都別放在心上,只管忘了就是,千萬別記得?!?
好不容易摒棄前嫌,能同他好好過日子了,再經這么一問,又記恨起來怎么辦?
見這幅慌張模樣,老太妃大概也明白了個七七八八,若是沒什么貓膩,怕問什么?
她就不該抱著,慕容澹能用正常方式讓一個女孩喜歡他的期待,他這樣的瘋子,怎么會做出正常人能做出的事情。
怎么會有正常的女孩喜歡他呢?
慕容澹家的人,都是一群禽獸,他們不配愛別人,也不配被別人愛。因為慕容澹是自己懷胎十月的孩子,血脈羈絆割不斷,老王妃才對他恨也不是愛也不是。
虞年年明顯能察覺出這對母子之間有些問題,老王妃看著兇,似乎和慕容澹不一樣,是個好人。
但這并不是她現在該想的。
“姚生呢?”待兩人走遠,老王妃嘆口氣,問道。姚生是慕容澹七歲的時候,她送給慕容澹的,用來給他作伴,保護他。
因著從小長大的情分,慕容澹也格外倚重姚生,但這次她來,并未見姚生跟隨慕容澹左右。
“他們說姚生大人犯了錯,被罰半年禁室。”
禁室聽起來平平無奇,卻也不是什么人待的地方,其中伸手不見五指,一絲聲響也沒有,每日只有一個小窗口送水送飯,若是心志不堅之人,進去三天恐就要瘋了。
慕容澹將姚生罰去禁室半年,犯了他不知道哪門子的忌諱。
她嘆口氣,“罷了,帶本宮去看看,好歹也是本宮一手訓出來的孩子。”
侍從低頭,略帶愧疚,“太妃娘娘,除非殿下命令,誰都不能見姚生大人,還請您見諒?!?
太妃面容一陣扭曲,才憤憤摔了杯子,慕容澹他真是長大了,翅膀硬了,連她都要防著了。
慕容澹將袖子挽起來,特意將傷口晾給虞年年看,軟聲抱怨,“年年,你瞧瞧,她打人一點力氣都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