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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卻還是不自覺飄起一句話:殿下恐是瘋了,徹底瘋了。
壓抑了四個月的懊悔郁頓、自責思念,在見到人的那一瞬間反彈,可想而知是多洶涌的情緒。
“殿下,虞姑娘那么善良,又最疼您了,若是她知道您還在,甚至如此強大,不僅能夠保護自己,還能保護她,定會十分高興的。虞姑娘見您憔悴,也只會心疼,不會對您的喜愛變少一點點。”
“是嗎?”慕容澹忽然燦然一笑,一張昳麗的臉,綻出光明,卻突然又垮了,“你騙我!她會討厭我,討厭我欺瞞她,討厭我現在變得丑陋。”
慕容澹將面前一人高的銅鏡推倒,咣當沉悶聲響了整個屋子。
“你當初怎么查的?你不是說人死了嗎?啊!”慕容澹回身,將跪在地上的姚生扯起來,質問他。
“屬下失職,但請殿下責罰。”
“滾下去受罰,半年別回來。”
姚生磕了幾個響頭,方才出去,走遠了,還能聽見慕容澹又哭又笑的聲音,遠遠回蕩在長廊里,令人毛骨悚然。
慕容澹重新修整了衣冠,天業已黑了。
代替姚生的死士跪在身后,“殿下,屬下已查清了。當初虞姑娘并未死,不過跟死也沒什么兩樣了,好在命大,救了回來。虞太尉興許覺得有利可圖,便宣稱這是從老家接回來的嫡女,幾個月前送來府中,您不喜她們,便一次未見。”
慕容澹將最后的紫金發冠束在發上,問他,“從哪兒查的?”
“是虞太尉以前一個姓姜的妾室,如今在勾欄里。”
慕容澹以前聽虞年年說過,虞太尉有個姜夫人,很是器重,想必便是這個人。
白米一直到天黑了,還是渾身發抖縮在床角,站都站不起來,眼淚一直往下掉,不斷自責。
虞年年抱著她,給她擦眼淚,“別哭了,沒事了。”
然后拍拍她的后背。
白米打著哭嗝,“我們差點都死了,因為我。”
別的姑娘雖然也生氣,但白米是無心之失,就差以死謝罪,好歹這么多月的姐妹,她們也沒有過多責怪她。
“你到底見著什么了,才驚成那副樣子,連腳下的拍子都亂了。”
白米才擦擦眼淚,“我見著涼州王的臉了。”
一眾姑娘趕緊圍上去,嘰嘰喳喳問,“他是不是長得兇神惡煞?”
“到底什么模樣,能把你嚇成這樣?該不會四只眼睛兩只嘴?”
“……”
白米靠在虞年年懷里,她胸脯十分軟乎,靠著也極為舒服,伸手比比劃劃,“不是,涼州王生的十分貌美,比我見過所有人都要貌美,和年年的漂亮不一樣,他十分有攻擊性,像是一株罌粟,吸引人又危險。”
所有人都在笑她,“男子怎么能用貌美來形容呢?”
白米不服,“就是貌美!卻一點都不像女人,像是畫里的妖精,讓人一見如飲鴆止渴,不能自拔。”
聽白米這樣形容,虞年年腦海里,冷不丁冒出個人來,她那死去的女孩,像是罌粟一樣漂亮的女孩。
但涼州王怎么可能是她呢?
她叫燕月娘,是落魄的官家女,她曾以她能幫助燕燕擺脫像母親一樣的命運,卻依舊是保護不了他。
一個男人,一個女人,非說是一人,多么荒誕的事情啊。
安撫好了白米,虞年年才回自己的小院子里。
小狗搖著尾巴過來迎接她,大鵝帶著雞群叫兩聲,表示歡迎。
虞年年一見它們,心情都好了許多。
忽然,小狗沖著門外吠叫幾聲,蹦跶著腿要跳出去咬人,大鵝也撲閃著翅膀,發出嘎嘎警惕的叫聲,那只瘸腿的小雞也跟著大鵝咯咯叫起來。
外面有東西!
虞年年背后起了一身冷汗,深更半夜,誰會在外面?
她越想越覺得汗毛倒立,操起墻邊的棍子,警惕的推開門。
長條一樣的胡同一覽無余,只有樹木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并沒有什么人。
狗和大鵝一躍而過門檻,留下瘸腿的公雞在門里跳不過去,兩只湊到一棵樹下汪汪嘎嘎的叫著,恨不得將樹咬掉一塊皮。
虞年年看了看樹上,什么都沒有,摸了摸兩只,“走吧,回去睡覺。”
慕容澹藏在樹頂濃密的枝葉里,臉黑的能和夜色融為一體。
他千算萬算,沒想到年年養了這么護家的兩只畜生。
他還沒想好,用什么樣的方式出現在年年面前,請求她原諒自己,只能暗暗看著她。
現如今有這些畜生在,他連看的資格都沒有。
虞年年疑心樹上有人,登時不寒而栗,舉起手中的棍子朝樹冠上戳了戳,只掉下幾片葉子,樹里壓根兒就沒藏人。
狗子和大鵝平常雖然沒少看見護院,但疑神疑鬼的時候也不少,興許樹上只是條蛇或者黃鼠狼。
她左拉右拽,像老母親一樣帶著兩個孩子回家,鎖上門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