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合之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虞年年一怔,再樂觀開朗,也被他這話傷著了,頗為落寞地垂下頭,摩挲了手里的梨子,許久才悶悶說,“那我以后都不說了。”你也不許說我不知廉恥了好不好?聽著怪傷人的。
慕容澹進房子里,隨意盤腿坐在菀席上。
她抿了抿唇,將兩個梨子里最大的那一個遞過去,“小鼎和碗筷都丟了,沒法子做飯,只能吃這個充饑了。這是徐先生給我的。”
慕容澹啞然,竊賊是在他面前大搖大擺走的。
他單記得房子里都是破爛,卻忘了他現在也要靠破爛吃飯……
虞年年還在不知疲倦跟他講今日舞坊水榭發生的事兒,他用袖子擦了擦梨,咬了口,一點兒也不甜,遠遠沒有哀梨好吃,三口兩口圇吞著吃下肚。
這倒霉日子,什么時候能到頭?
虞年年看了看手里的梨子,又看看慕容澹,手指在梨子上摩挲了好一會兒,咽了咽口水,“我不餓,你把我的也吃了吧。”
慕容澹不在意的接過去,一點客氣都沒有。
虞年年怕自己越看越饞,趕緊站起來收拾屋子,扒開角落里松動的石頭,里面的羊皮口袋安然無恙,這讓她多少松了口氣,又將石頭塞回去。
起身去取了套舊衣服,洗得發白,卻干凈,里衣外衣都有,“燕燕,一會兒將我燒了水,你洗澡吧,順便將身上的衣服洗洗。”
慕容澹不置可否點頭。
虞年年那小身板,一次就能拎半桶水,等她集滿夠慕容澹洗澡的水,天都黑了。
慕容澹解了衣裳,露出壁壘分明的肌肉,流暢勁瘦,不過分粗野,也不失力量。
虞年年送澡巾進來,恰好見著背對著她,香肩半露的慕容澹,肩上疤痕縱橫交錯,讓她禁不住驚呼一聲。
第6章
慕容澹飛快將衣帶系上,目中閃過一絲殺意,“你看見什么了? ”
“就看見你肩上的疤了啊!燕燕,他們是不是打你了?你怎么這么多傷也不告訴我?疼不疼啊?”虞年年放下皂角等物,就趕忙上前就要扒他的衣服,想要查看傷疤。
她不知道慕容澹剛才為什么兇巴巴的抵觸,但也顧不上太多,只一味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體上了。
慕容澹天生多疑,即便平日里虞年年看起來再單純無辜,他也不免心生猜忌,想著虞年年剛才到底看去了多少,“早就沒事了,你不必多管。”
這些都是早年他在涼州時候,與敵人拼殺,或者與野獸纏斗留下的,皆是英勇的勛章,怎么可能是愚蠢的被那些人鞭笞的?
涼州與晉陽皇都風氣不同,涼州地處邊塞,崇尚武力勇者,負傷多者,死里逃生,只會讓人更加敬佩。晉陽則無論男女老少,皆追尋光潔細膩的軀體,秀麗柔軟的體態。
慕容澹自然是為自己肩上深陷的疤痕為自豪。
他摸了摸腰側的小彎刀,出鞘,就算他慢吞吞的架在虞年年脖子上,這種小廢物也反抗不了吧。
鐵器碰撞的聲音又一響,彎刀被收回鞘中,罷了,即便她知道自己是男子,怕也沒有宣揚出去的膽子。
虞年年意外對上了慕容澹的眼睛,忍不住瑟縮,收回了手,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他說沒事那就沒事了。目光下移,落到慕容澹胸前……
慕容澹隨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臉一下子鐵青。你這是什么表情?嫌棄還是驚恐?
“滾,滾出去。”他拎著虞年年的后衣領,把人扔出房子,從里面落鎖。
虞年年戳了戳自己胸前圓圓鼓鼓的一片,襯得腰格外纖細,又想起慕容澹的一馬平川和鐵青臉色,以為他是自卑,忍不住隔著門縫安慰,十分真誠,“燕燕,沒事兒。你還小,會長的,到時候長得比我的還大。”
里面沒動靜,她在門外踱步了兩圈,以為剛才的安慰不起作用,便繼續,“而且這東西長著實在不方便,沉甸甸的,礙手礙腳。若是可以,我一點兒都不想要,我十分羨慕你的,你不要難過了好不好?”
里面依舊沒動靜,虞年年忍不住埋怨自己,“你怎么眼睛亂瞟?惹燕燕生氣了吧!”
慕容澹越聽外面虞年年的溫聲軟語,越覺得胸悶氣短,恨不得現在就穿上衣服出去把人掐死,后悔剛才為什么沒直接把她抹脖子了。
什么叫以后會比她長大還大?他是個男人,這種話對他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浴桶又小又舊,他站在里面,水只能漫過他的腰際,露出緊實線條流暢的胸膛脊背,還有縱橫交錯的新舊傷疤。
慕容澹由這浴桶,忍不住聯想起一件院子里躺著的破舊門板,黃土飛揚的小院,四處漏風的房子,吃糠咽菜都達不到的飲食條件,還有咯吱咯吱的床榻板……
以及外面蠢得可憐的,房子的主人。
雖然鍋碗瓢盆是在他的縱容下丟的,但沒了東西做飯,把他餓著,就是虞年年的錯了。
他將源源不斷的憤怒郁躁,一半安放在狩陽帝身上,一半安放在虞年年身上。
一個是令他落到此境地的罪魁禍首;一個是他單純討厭的人,只會哭唧唧的小廢物,地位卑賤又弱小,討厭遷怒她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
他再一次反思自己剛才為什么沒抹了她脖子?分明這樣討厭。
房間里響著水聲,虞年年蹲在外面的院子里,抱膝為以后規劃。即便月亮照得周圍清清楚楚,她依舊害怕黑夜,便靠在房子的門上,聽著里面嘩啦啦的水聲,勉強緩解恐懼。
以往慕容澹沒來的時候,虞年年怕黑,但得省著燈油,于是天還亮著就得強迫自己睡下去。慕容澹一來,事情多了,睡覺時間自然而然往后延遲。
她指甲在地上劃了一道,開始思考。燕燕明顯適應不太了這樣的環境,她改善生活的步伐得加快了。從懷里掏出一方帕子,里面包著十枚銅幣,她小心翼翼攥在掌心。
又隨手從地上撿了根稻草,在黃土上劃拉。
首先畫了個圈,放進去兩枚:要把門修上,門繼續壞著,還會引來竊賊。
然后畫了個小圈,又放進去兩枚銅幣:去找找人,看能不能買到舊的小鼎和碗。
最后畫了個大圈,將剩下的六枚銅幣都放進去:這些留著給燕燕做衣裳鞋子。再買些粟米給他吃,省的總吃糟糠他吃不慣。
虞年年看著空蕩蕩的手絹,望著清冷的月色微微嘆氣,上個月洗衣服掙的錢,一下子又要花出去了。
照這樣下去,她什么時候才能攢夠錢,賄賂人給燕燕做一副“驗”,把他送出去過自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