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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圍棋”笑語,在他們二人身上還有一段掌故。何志銘下得一手好圍棋,那吳六一卻是臭棋。他們二人聯手,曾與金陵國手王守泰師徒對奕,竟把對方殺得中盤推枰認輸。這會兒提到“雙殺棋”,何志銘呵呵大笑:“好,好!照上次的殺法兒,保管取勝!但不知敵手是何人?”
“輔政首席大臣鰲拜!”吳六一暗啞著嗓子,身于往前一傾道,“怎么樣,不至于不過癮吧?”
何志銘正笑得開懷,聞得此語嘎然止住,撩了撩袍子坐下:“東翁,你與他下了快二十年的棋了,難道是今日才開始的么?”
“是的。但若說今日之舉,于圍棋言,算得上中盤勝負生死劫,于象腳!是殺將!”吳六一臉上橫肉一顫一顫,眼中兇光逼射。
何志銘雖與他多年相交,也覺不寒而栗。沉默了一陣子,何志銘忽然抬起頭,一雙黑豆眼閃爍有光:“明白了,怎么個殺法兒?”
“圣上要我做他的殺手銅,”吳六一道,“這是絕大的一盤棋,你可要幫我走好了。咱們不能輸給人家!”何志銘興奮地將身子一挺道:“怎么會呢!”
“走好了,紅頂子是有你的。”吳六一在椅子上將身子向后一仰,舒展一下身子說道:“走不好,那咱們就一塊兒‘頂子紅’了!”說完,眼睛望著棚板不言語了。
何志銘一邊思索一邊說道:“前幾日都察御史彈劾巡防衙門玩忽職守,那個缺只怕要出。這像是鰲中堂開出的盤子。您今日此語既出,那準是有信兒了。”
“姓鰲的這會兒把金山搬來我也不能從他!”他本來就與鰲拜不睦,魏東亭又當著查伊璜的面幾次暗示:救查伊璜出獄的七個折子都是被鰲拜駁回的,萬歲爺作不了主。弄得吳六一更加憎惡這位輔政大臣。
“說到金山是沒有的。這里倒有一件東西請將軍過目。”何志銘說著,彎腰從靴筒里抽出一張紙來遞上。吳六一接過一看,知是十萬兩一張的龍頭銀票。看著吳六一懷疑的目光,何志銘忙道,“這是晚生的一個同窗,在泰必圖屬下,于昨晚奉命送來的。”
“用的什么名義?”吳六一上下打量著何志銘。
“名義?”何志銘大笑,“為了祝賀將軍少公子百日湯餅會。他怕將軍未必肯收,就叫我瞧著辦。我想著他們發的黑心財也夠多的了,既然取不喪廉,也就笑納了。”
“好!有你的,拿了來使也很好!”吳六一滿意他說道。又問,“他還說些甚么?”
“他還說,鰲中堂要薦你做兵部侍郎!”
“兵部侍郎?哈哈哈哈……”吳六一仰天大笑,“十萬銀子加一個二品官,要換一龍百虎和一乞丐還有你何先生的頭……”吳六一背起手,來回踱了兩步,“何先生,我也給你瞧一樣東西。――事情一發動,我立刻就能委你作兵部侍郎!”說著從懷中抽出密詔給何志銘看。
何志銘接過詔旨,反復地審視了上面的朱砂玉璽“體元主人”,一字一句啃著詔書上面的幾句話,忽地擊案躍起道:“軍門,有這個在,事情就好辦了。”
“所以我請你來,”吳六一冷靜了下來,“議議怎么個著手法。”
何志銘躊躕一下,取出火楣子點著了旱煙,半躺在椅子上,瞇縫了眼苦苦思索,二人足有半頓飯工夫沒說話。良久,何志銘輕嘆一聲,坐直了身子,從那黑豆眼里發出綠幽幽的微光,“唉!雖然狠了一些,有傷陰騭,但也只有如此了。”
“恩,快快道來!”吳六一坐正了,他不抽煙,手里兩只碩大的鋼球唰唰地轉個不停。
“在軍門帳下,我料鰲拜必定另做了手腳。這十萬銀子,明知無用,不過用它來買大人輕慢之心而已。”
“說的透!他要做大事,如今便許個王爺也只一句話,明知道我不買帳,才來這一套。”
“軍門所見極是!”何志銘笑道,“您就是買帳,將來他做了皇帝,也要把你列在清君側的名單里。”說著話鋒一轉,“可慮的,倒是將軍帳下的李、黃二參將,還有張副將、劉守備,這十幾個人素來……”
“你不必說了,我心里有數,我即日就把他們都打發到福建辦差。”吳六一道。
“那不成!”何志銘道,“鰲拜是何等樣人?班布爾善更不可欺!如今時機未到,您先就這么擺布,他們能不猜疑?倒讓他們有了防備……
“他奶奶的!”吳六一咬牙道:“到時候全都扣起來!”
“不成!我們在這局棋中是殺手銅,主角是皇上他們。萬一扣押不盡,或又被別的救了,鐵丐死――你我可就真要‘頂子紅’了!”
“那,依你呢?”
“殺!”何志銘黑豆眼一閃,“死人是作不得亂的――自今而始,帳下軍官全部到衙應差,將兩廊廂房騰出來給他們住。這是一!”他伸出兩個指頭,“二、密布幾名心腹校尉,許以高爵、酬以重金,弓上弦、刀貼身,隨時應變。”吳六一聽得出神,不住點頭。何志銘又伸出第三指頭道,“待事一發,頒圣上密旨,下令將這十幾個人一鼓擒斬!敲山震虎,余下的就不敢發難了!”
“這――”
何志銘突然揚聲大笑:“軍門枉自稱了”鐵丐’!做這事豈能心軟!早年您殺人如麻,如今莫非回心向善了?”
“那好,就這么辦!”吳六一咬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