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敏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天下午的太陽很烈,明晃晃地掛在天上,就連閉上眼,視野里都是明亮的顏色混合。
空氣中漂浮著氤氳的熱氣,好像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被蒸發(fā)掉了。
連一個人也是。
俞青揚走了。
岑冬從家趕到醫(yī)院,一路都沒晃過神來。
盡管她知道她剩下的日子并不長久,但一個人真正消失的那一瞬間是不一樣的。
在醫(yī)院門口,她遇見了梁姨,老人站在墻角邊上低頭抹眼淚。
她走過去,梁姨看見她,喊了一聲,“姑娘……”她一句話沒說完,又是一滴淚掉下來。
她畢竟照顧俞青揚有一段時間了,一個生命的離去,總是令人悲傷的。
“他呢?”岑冬抬頭往十叁層看上去,玻璃外窗反著光,刺眼,一如往常的模樣,看不見里面的悲歡離合。
梁姨朝醫(yī)院指了指,“里面,正在打電話聯(lián)系殯儀館。”
岑冬往里面走,在大廳里,看見那個男人。
襯衣袖子被卷到手肘處,他背對著她,微低著頭正在打電話。
醫(yī)院大廳人來人往,掛號,取藥,就診,人人都是步履匆匆,仿佛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個生命的流逝。
她盯著他,在一片匆忙和嘈雜之中,背影是頹喪的。
后來他掛了電話,朝一旁廁所走,岑冬跟在他身后。
廁所無人,她靠墻站在門外等他,卻一直沒見人出來。不知道過了好久,里面?zhèn)鞒瞿腥藟阂值目蘼暋?
細小的嗚咽聲,斷斷續(xù)續(xù)地抽搐著。
這是她第二次見他哭。
看不見模樣,但她仍能夠想象,一個叁十歲的大男人,面對病重的妻子,卻毫無辦法,只能看見她眼睜睜地死在自己面前。
過了好久,周旭東從廁所出來,一眼看見旁邊的岑冬。
“你怎么來了?”
他的雙眼通紅,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精神,朝她看過來的眼中沒有什么神色。
“什么時候走的?”
“天剛亮的時候。”他喉嚨發(fā)哽,聲音沙啞,輕到她快要聽不清。
“昨天我回去的時候……她不是還好好的嗎?怎么這么突然?”
岑冬有些無措,她尚未經(jīng)歷過這樣的痛苦,嗓眼干巴巴的,不知道還能說些什么。
周旭東聞言抬眼看過來,那目光仿佛充血了一般,鼓脹著。
他張了好幾次嘴,都沒能說出來,垂在身側(cè)的手握緊成拳頭,被他暗自用力捏的發(fā)紅。
她感覺到他顫抖的身體,被咬緊的下額,整張臉都被繃緊,仿佛下一秒就要撐不住情緒崩潰了。
岑冬幾步走上前,伸手握住他的拳頭。
他依舊在顫抖,力氣卻仿佛一點一點地從身體中流失殆盡,被她包裹住的那雙手慢慢地松開。
岑冬順勢牽住他。
他的手心是潮濕的海,全是滑膩膩的汗水。岑冬只覺得自己的手掌心在發(fā)熱,熱流沿著手臂往上,將她整個人都侵蝕掉。
周圍有人路過,偶爾瞥一眼他們,視線漠然。
他們站在人群中央,十指緊扣著。
岑冬忽然感覺到他的指尖收攏,將她的手攥緊,力道大的她快要受不住了。
她咬著唇,不出聲,任他發(fā)泄。
他們世界隔絕了一般,站在人潮之中。
外頭是亮堂堂的天與地,而周旭東身處陰暗潮濕之地,靈魂仿佛被懸在了空中,他牽著她,緊握著,像是攥緊了一個希望。
過了好久,頭頂熱流逆襲,一波又一波,熱潮鋪擁而來,將人湮滅。
枝頭是冗長不斷的蟬鳴,岑冬才堪堪從一片嘈雜的人聲中聽見他喑啞的嗓音。
“她是為了我……”他的聲音在發(fā)抖,嘴唇也是,“她是為了我……”
周旭東轉(zhuǎn)過頭看著她,眼里是澄亮的水霧,他死命地咬著牙,一個又一個字從牙縫里擠出來,“因為我……她放棄了自己……”
下一秒,他攥緊她,仿佛要將她捏碎一般。
耳邊有隆隆的回聲,四周所有的聲音都在那一刻被放大,但那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卻異常的清晰。
岑冬怔在原地,抬起頭看他,脖頸都是僵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