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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沒舟能短暫的掙脫叱羅嬋的操縱,可偏偏他最后還是猶豫了。
季無鳴沒再說什么,伸手打算開門出去,隱隱聽到細微的破空之聲,推開門,外面什么也沒有,就見白微雨和老頭正在一丈之外往這走來。
老頭本來拄著個拐慢悠悠的走著,突然一陣風從旁邊刮過,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就被白微雨強行攙扶住了。
你搞什么?老頭眉頭抽動,臉色扭曲,想要掙脫卻掙脫不開,他惱怒道,你趕緊給我放開,不然我讓你嘗嘗烈火焚心的滋味!
白微雨權當聽不見他的威脅,感覺到身后刺過來的視線,繃直了身體,將老頭攙的拐杖差點丟了,一邊還大聲嚷嚷,慢點走慢點走,不著急啊不著急。
幾乎是被拖著走的老頭整張臉都扭曲猙獰起來。
季無鳴點了點頭,沉默的離開。
阿蠻這是怎么了?老頭察覺到不對勁,掙扎起來,陰惻惻的道,我警告你你趕緊放老頭子我下來,不然我叫你
他話沒說完就被白微雨丟地上了。白微雨掏了掏耳朵,吵死了,你現在想去就去吧,不過別怪我沒提醒你,阿蠻現在心情不好,你現在湊上去,除非你跟他說你的真實身份,不然他大概率是不會理你的。
白微雨便是知道季無鳴和沈沒舟之間存在著的鴻溝才來偷聽的,她雖然拿人錢財辦事,從不問過往將來,但也著實看不慣沈沒舟這般手段。
當年的武林七絕中,官岳和沈沒舟是她最不喜歡的兩個人。
前者頗為名不副實,君子皮下小人秉性,最喜捧高踩低陰陽怪氣,沒少明里暗里的擠兌人,還自持長輩身份瞧年紀最小的她和小和尚不起,白微雨同這種人自然是不對付,為此不惜與官岳的死對頭屠人北交好,反正看官岳倒霉她就開心。
而至于后者,沈沒舟此人心思比頭發都多,還有著一股正道人士的大義凜然,能夠將雞鳴狗盜之事包裹成忠義。偷東西叫劫富濟貧盜中俠者,殺人便是為天下蒼生不得已而為之仿佛不找點理由就良心不安一樣。
偏偏她不喜歡的,是江湖人最推崇的,官岳這表里不一的還被尊稱聲君子劍,沈沒舟更是直接被推上武林盟主之位。
白微雨對此只有四個字想說:江湖要完。
81.
她那時候都打算永遠不會再來中原來著。
沒想到沒幾年沈沒舟就請辭武林盟主之位,招安投奔了六扇門,這些年為朝廷逮捕了多少殺人越貨的江湖人,一時名聲一落千丈,成為不少人口中的朝廷走狗。
白微雨的微雨樓專做殺人越貨的勾當,常年游走在律法邊緣,自然沒少受沈沒舟荼毒。沈沒舟劍圣的赫赫之名非空穴來風,白微雨打不過他,也趕不走他,最后只能拿出一些東西作為交換。
微雨樓差點淪為六扇門的后花園。
白微雨等著看熱鬧等很久了,自然不會錯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結果熱鬧沒看出來,氣氛倒是真的劍拔弩張。
白微雨絲毫不懷疑,但凡沈沒舟能多動彈一下,季無鳴都會把刀子捅進他心窩里再攪弄兩下送他魂歸故里。
嘖。白微雨即松了口氣,又覺得無比遺憾。
老頭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他權衡利弊,最終決定他不能去騷擾心情不好的季無鳴,但是可以找沈沒舟問清楚啊。
于是沈沒舟撕心裂肺的咳嗽了半天,都嘔了兩口血,腰腹的傷口也撕裂了,等來的卻是怒氣沖沖的老友的質問。
沈沒舟艱難的動了下手指,示意自己的狀態,我們便只是說了些話罷了。
只是說話,阿蠻怎的那般生氣?你休的蒙我!老頭伸手狠拽了下他的頭發。
白微雨默默退到一般眼睛晶亮,就差沒拍手起哄說打起來,快打起來了。
沈沒舟頭皮一痛,嘶的倒抽口涼氣,三分氣惱七分懷念無奈,你這人怎么只要是跟仡濮嫣有關的事就這么不分青紅皂白,仡濮嫣死了,對他兒子也這樣。
白微雨點了點手指幸災樂禍,你早該知道的。這臭老頭毀了容廢了筋脈丹田也碎了,什么都記不得,人也瘋癲癲的,卻還帶著那幅畫,寶貝極了,逃跑都不忘帶著走,旁人碰一下都覺得臟了畫。
可惜可惜,當年嫣姐姐還不是選了季正寒?白微雨也不知是在笑還是譏諷,拿腔拿調的道,你還遠渡重洋去求藥,結果藥沒求到,反倒把自己折騰成這般模樣,你死后頂著這模樣下去,嫣姐姐怕是都認不出你是誰。
老頭哼笑,認不出便認不出,我做那些又不是圖她什么回報。他說這話的時候,瞧著是正常了不少。
沈沒舟終于想起問一件事,趕緊趁機詢問,官岳真死于你手?
我怎么知道?老頭陰陽怪氣的道,要不是你們非說我是,我連我自己都不記得,又怎么記得那無關緊要的人。
白微雨撇他,我怎么瞧著你不像是不記得的樣子?
老頭臭著臉,不記得!不記得!
兩人嘰嘰喳喳吵鬧成一團。
沈沒舟渾身上下都疼得厲害,即便早已料到會有的結果,冷汗也還是爭先恐后的打濕了后背的衣服,眼前明明什么都看不見,卻恍然連黑暗都模糊起來,腦袋昏昏沉沉的,身體很無力。
他靠在床頭,閉上了眼睛,聽著吵鬧的聲音逐漸遠去,意識徹底沉溺之時,他在心里喃喃,沒成想臨到死來,最后見到的會是你們兩個故人也,挺好。
鼻尖的血腥味十分濃郁,白微雨猛地回頭,便見沈沒舟歪頭無聲無息的靠在床頭,鮮血爭先恐后的從他耳、鼻、口蜿蜒而出。她伸手掀開被子,便見刺目的紅色已經將他整個人浸染。
喂,沈沒舟!白微雨皺眉喊了兩聲,沒有回應。
老頭兩指在他手腕上一按就知道了原因,別喊了,自殺,內臟全部被震碎,已經沒救了。
半晌,白微雨才囁嚅出一句,錢還沒給呢!
白微雨總覺得自己好像在客棧忘了什么事情,但她沒能想起忘了什么,反而是見到了一個陌生又熟悉的人。
白前輩。對面身形羸弱做書生打扮之人,正是武林大會露過一面的江湖百曉生,然而此時他摘了臉上的面具,反而露出一張俊秀的臉來,連聲音都有些細微的變化。
白微雨挑了挑眉,并不是太意外,還真是你。十多年前你娘過世時我見過你一面,你當時才剛到我腰這里,我問你要不要來微雨樓,你拒絕了,沒想到會在這里再見。
也是那一年,她撿了個小徒弟回家。
百曉生笑容清淺,整個人都透著股書生之氣,尤其是配上那張俊秀的臉,半點不像江湖人,反而像個考功名的學子。
不過他也確實有功名傍身。
白前輩,我前來只想問一個問題。百曉生問道,官岳,死了?
死了。白微雨有些奇怪他會問這個問題,我以為你早就知道了,你不是還寫了那個什么《江湖名人錄》?
那只是我猜的。百曉生笑得無懈可擊,其實雙方都明白,他問這個問題不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看似問的是官岳,實則是在推測與他一起失蹤的屠人北行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