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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說話間,氣氛逐漸轉好,絲毫沒有先前蓄勢待發之感。
燕驚雨離開之時,走到門口又停下,欲言又止,有些遲疑的道,老頭給你的香,你不要再點了,我聞得出,摻了軟筋散。
季無鳴神色莫名的看他,老頭不曾給過我香。
燕驚雨面露不解,可我分明聞見
季無鳴想起先前只有小春來點過熏香,臉色一變,哪還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冷著臉色出了門,在門口四顧,才從門下地縫中尋到一截快燃盡的熏香。
這香放的巧,不仔細尋找并不能看到,難怪燕驚雨只聞其味卻四顧不見。
燕驚雨肯定道,是軟筋散。
好啊,原是家黑店。季無鳴冷笑了一聲,將香丟在地上。
二人匆匆下樓,果見桌上杯盤狼藉,三個都昏迷不醒,燕驚雨撇了眼,眼神流露出不明顯的疑惑,不過他并未出聲。
柜臺空空如也,后廚倒是動靜頗大,最先說話的是個陌生的男人,他道,先前那后生進來可嚇煞我也!幸虧我平時將東西收檢嚴實,否則便露餡了。你個惡婆娘,平時機靈,那會兒怎不曉得多攔著點。
我哪攔得住?老板娘拉長了嗓子罵道,你不瞧瞧多兇神惡煞的主,他直奔廚房而來,我能怎么辦?只能盼望著你機靈點。
爹爹,娘親,你們別吵了,我餓了。軟糯的女孩聲音聽起來天真嬌憨。
她一說話倒是將老板娘的火力吸引了過去,你個死丫頭,叫你多事。我讓你拿衣服給他們,你偏偏偷拿我壓箱底的那件。等會宰那女子時,給我把衣服先扒了,若是沾了血腥,仔細你的皮。
好嘛,我便是瞧她好看的緊,只那衣服能勉強配她。
你這死丫頭什么意思?老板娘尖聲喊道。
小春立刻告饒,還提主意道,娘親,她穿來那件衣服我已經洗干凈了,看著比這件還好看嘞!
最好是。老板娘哼了一聲。
小春趁熱打鐵,她的皮囊和眼睛我著實喜歡,娘親,等會受個累,剝了給我罷。
眼珠給你就是,皮囊你要著作甚?我瞧那皮囊也甚是歡喜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打著商量,仿佛是在說什么珍珠物什,而非一個人。
被當場瓜分干凈的季無鳴氣極反笑,斥道,要我的皮囊和眼珠?就不知你們有沒有命拿!
他反手抽出燕歸天的天意劍便殺了進去。
燕驚雨摸出腰間匕首后腳跟進去,就聽幾聲驚呼,寒光四溢,先是磨刀的壯漢被一劍砍了右手,老板娘哎呀了一聲倒地,被他轉手挑斷手筋腳筋,小春見狀摸了一把剔骨刀兇神惡煞砍過去,被季無鳴一腳蹬飛,撞在墻上。
把他們手筋腳筋全都挑了,省的跑。季無鳴將用的不趁手的天意劍丟給燕驚雨,捂著發悶的胸口咳嗽了兩聲,臉色微寒,神色冷厲。
燕驚雨提著劍沉默上前做事。
三人躺在地上怒罵。
季無鳴回眸一笑,瞇著眼道,不若把舌頭也割了,耳根清靜些。
三人看青衣少年面無表情似乎要照做,頓時臉色煞白的緊緊閉上嘴,不敢再出聲。
季無鳴將慘叫聲拋在腦后,快步從那憋悶充斥著血腥味的廚房出來,就見老頭好端端的坐在桌子上吃著酒。
季無鳴眉梢一揚:你沒著道?
老頭一臉古怪的看他,我終日玩藥弄毒,豈能被這點小把戲騙了?第一口便吃出來了。
那你裝暈作甚?季無鳴沒好氣的翻他。
老頭比他還理直氣壯,我一把老骨頭,腿還瘸著,手無縛雞之力,自然識時務者為俊杰。
你是老骨頭,可你邊上二人不是。季無鳴拆穿他。
你又不喜歡他們,我提醒作甚?老頭哼哼,反正不過蒙汗藥摻了點軟筋散,要不得性命。
再說了,小雀兒在谷中第一年曾以軟筋散果腹,并不會被迷,你又吃了我做的解藥,莫非兩個人還打不過這些雜碎?老頭得瑟不已。
季無鳴從怔忪中回過神來,陰惻惻的看著他,忽而露出一個笑,這便是你在我房中熏滿軟筋散的原因?
老頭霎時噤聲:
那一瞬間,他仿佛看到了地獄十面閻羅。
第7章 安陽城
07.
天色已晚,再加之惡徒盡數被挑斷手筋腳筋,要跑只能爬出去了,老頭興致而至,順手給他們也喂了一些軟筋散,將迷迷瞪瞪的惡徒們一捆就這么丟在那里。
然后三人彼此對視,明顯都不是好人的三人首次達成共識,決定還是將惡徒交給精于此道的正義俠士們處置。
比如燕歸天和南宮晟。
季無鳴知道老頭肯定藏有解藥,卻沒讓他給燕歸天和南宮晟服用,如老頭所說,他同這二人本來也不對付,即便蒙汗藥和軟筋散混著用,充其量也只是讓他們這一覺睡的更香罷了,與性命無礙。
老頭樂的他不提,興沖沖的指揮燕驚雨,想讓他將這兩位重要的正義俠士隨便丟在那個犄角旮瘩,不要多管。
怎么說也是兄長,燕驚雨自然不會聽他的,沉默的先將燕歸天扛上了樓,塞進空房間里,然后拿了床被褥下來,將兩張空桌一拼這便是南宮晟今晚的床了。
季無鳴看著燕驚雨用被褥將南宮晟一裹,隨意的丟在床上,也不管他是正是反,腳還露在外面。
老頭沒等忙完這些就已經困了,上樓去睡,季無鳴端著燭火和燕驚雨一前一后的上樓。
臨進門時果然被喊住。
燕驚雨神色認真的看著他,你放心,你的身份我不會告訴別人,老頭就算猜到也不會多言。
季無鳴回頭好整以暇的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燕驚雨卻露出遲疑,片刻才言簡意賅道,你隨我一道去南寧,待見過母親后,我便同你一起離開。
季無鳴挑眉,去哪?
燕驚雨沒猶豫,你去哪我便去哪。
我便是叫你入邪宮,你也愿意?
無甚差別,哪里都一樣。燕驚雨一片坦蕩淡然。
這反倒讓季無鳴難住了,只是他向來喜怒不形于色,笑著調侃道,你若隨我入邪宮,只怕下次打上無盡崖的就不是燕歸天,而是燕南行了。
燕驚雨張口欲言,被季無鳴打斷,天色已晚,早些歇息罷,明日事明日再想,左右我便不愿去南寧,你也終歸會回清州尋我。
季無鳴這話沒錯,燕南行和燕驚雨觀念相悖,早晚得分道揚鑣。
三年前是燕驚雨年歲尚小,又因對親情的眷戀,選擇了妥協;三年后,燕驚雨心中那點少的可憐的親情早已被時間磨滅,他連至親兄長都已認不出來,又怎么會再為了這層薄弱的親緣關系而再次妥協呢?
今日在這里的便不是他季無鳴,而是白微雨抑或是叱羅嬋,燕驚雨都會跟著離開。
他去南寧不過是全了最后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