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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擰過頭,瞧楚琰還跟她橫眉豎眼,笑著斥他,“阿璟說的你都聽到了,以后少進酒坊茶肆,那些文人嘴上說的一套又一套,你可曾見過他們出仕,他們真有能耐,各世家不會收納他們作為門客?只你是個傻子,他們嘴上說的天花亂墜,那都是假大空!你說你靠筆成宏圖,我就看著你能成個什么樣的氣候,御史臺雖比不得當(dāng)年你外祖的職位高,但好歹也是個百官畏懼的職務(wù),你給我老老實實的待在里面,你腦子里天馬行空的荒謬思想都給我倒干凈!要是敢做出落人笑柄的事,我第一個不饒你!”
楚琰松了一口氣,他感激的沖謝煜璟笑笑,隨即向著袁夫人抱拳道,“家家所言我必謹記,斷不會讓家家失望?!?
席上便恢復(fù)祥和。
處于里席的楚姒緊攥著手指,臉上卻是蒼白悲哀,家家在他面前如此,他會怎么想,會不會覺得她是個拖累,她還沒嫁進謝府,家家就能跟他開口要官職,等嫁進謝府,家家想獅子大開口都有可能,娶她就等于娶無窮的麻煩,他再善良心里也會有疙瘩,或許現(xiàn)時他不在意,但時間一久他哪里能忍,人心是肉長的,經(jīng)不起折騰,再深的感情也會磨沒,家家她當(dāng)真一點也不顧及她這個女兒。
外席喝過一輪酒,謝煜璟看著他們心情尚好,便溫溫笑著道,“伯母,阿姒今日在街上差點出事,隨行在牛車邊的僅幾個仆從,阿姒身旁的婢女更是丟下她就跑了,建康的女郎出行都要帶數(shù)十人,她一個小娘子在外,街頭各色人都有,沒有仆從護衛(wèi),您看是不是不妥?”
袁夫人面有一訕,尷尬的笑道,“是我疏忽,本想著離謝府不遠,阿姒帶那么多人過去太張揚,所以就沒備多少人隨從?!?
謝煜璟頷首,“若伯母嫌張揚,往后由我府里派人來接阿姒也可?!?
他說的云淡風(fēng)輕,話里的強硬卻聞?wù)叨级?
楚姒聽著禁不住勾唇笑,他是向著自己的,這點小事他都放在心上,作為一個男人能心細到這種程度,她還胡亂揣測他,實該小人之腹。
“阿姐的嘴角快翹到天上了,將自己的私事隨意告訴外男,阿姐還有臉笑,”楚瑤夾一只木箸攪著碗里的湯,那語氣里的酸都溢了出來。
楚姒自顧飲著清水,不答話。
外席間,袁夫人和善的臉快欲維持不住,她僵著聲道,“阿璟,阿姒還在閨中,你們還是隔點好?!?
稍停一會兒,她又換出一副和藹的模樣,“我也是顧念著你們兩人,建康遍地大嘴巴,誰家有些事那整個建康都會知曉,阿姒雖和你自小定親,但往根了說,她還是個小娘子,萬不能在她出嫁前受人非議啊,不然往后在士族圈可怎么抬起頭?”
謝煜璟繞一下手指,笑得愈發(fā)和順,“伯母說的是,但阿姒的安全更重要,名聲長在別人的嘴里,阿姒只要聽不見也沒什么?!?
當(dāng)真是不顧及楚姒啊,在他心里楚姒或許等同于貓狗,名節(jié)壞了又如何?他又不娶她。
袁夫人的神色沉下去,良晌道,“勞阿璟煩憂,明日我會加派奴仆,再不會出現(xiàn)今日情形?!?
謝煜璟粲然一笑,朝她敬酒道,“我敬伯母一杯酒,伯母是我見過的最通達良善的長者?!?
第13章 今天火葬場了嗎13
袁夫人受他奉承,艱澀笑著,端杯回酒。
這一場膳食下來,表面是兩廂安好,內(nèi)里就是五味陳雜了。
謝煜璟待不了多久就告辭了。
他一走,袁夫人再不用掩飾心頭火,她先令綰嬤嬤將綠竹抓起來,又單叫楚姒入主屋。
楚姒低眉順眼的離桌,轉(zhuǎn)過屏風(fēng)時,楚瑤幸災(zāi)樂禍道,“阿姐,你看這次家家還會不會輕易就被你迷惑?”
楚姒側(cè)首睨她,“我未做過錯事,家家是明事理的人,絕不會無事生非。”
楚瑤大口包一塊肉片,狡黠道,“阿姐天真的可以,你辱了自己,也辱了楚家,家家再明事理也不會饒你。”
楚姒無意識的抓一下腰間的穗子,跨過門往主屋去了。
因是白天,屋內(nèi)沒燃燈,袁夫人靠在隱囊1上,臉色白的瘆人。
楚姒進屋站在門邊,細聲道,“家家?!?
袁夫人微仰下頜,“阿姒,先時我就與你說過,做好分寸,你讓謝煜璟送你回來,有想過讓人看到了會怎么說嗎?”
楚姒絞著手指,“家家,我和他發(fā)乎情止乎禮,并沒有肢體觸碰,難道這樣也會讓人掛在嘴邊說嗎?”
建康風(fēng)氣開放,男女也能站在一起閑話,她想不明白為什么袁夫人會管她管的這么嚴。
袁夫人深著眸子看她,“男人最會在女人面前彰顯自己,女人往往以為他是真心對自己好,殊不知不過是一廂情愿,阿姒,現(xiàn)在你心里是不是覺得謝煜璟滿心滿意都是在為你考慮,在你的想法里,我是壞人了,謝煜璟才是對你好的人,對嗎?”
楚姒失落的搖首,“家家,我從沒有這么想過?!?
袁夫人撫了撫手腕上的玉鐲子,道,“今日御道禍事確實是我始料未及,讓你受驚了?!?
她說的冷清,話語里并沒有一點撫慰楚姒的意思。
楚姒嘴唇翕動,“家家言重了?!?
那鐲子上沾了點灰,袁夫人拽出帕子悠閑的在上面擦拭著,“阿姒,我提醒你一句,這次之后,所有建康士族都看得見你往謝府跑,你一個還未及笄的小娘子隨意進出未婚夫家,不管往后謝煜璟娶不娶你,你都會成為旁人的茶余笑料,謝煜璟娶你,他們說你們早已暗通溝渠,謝煜璟不娶你,他們會說的更難聽?!?
她停頓著話朝那鐲子吹了吹,接道,“都往人府里湊了,還落得個被人拋棄的下場?!?
楚姒雙目一酸,埋頭在胸前,有淚順她的面頰往下流,她哽咽道,“您從未關(guān)心過我,您不想我去謝府,您可以在席間和他說,可您不想得罪他,又覺得我敗壞了楚家的門楣,您奚落我我聽著,這是我咎由自取,可是家家,我到底是個有血有肉的人,您的話也會中傷我,我再自我安慰,您是為我好,我也會悲傷難過?!?
她仰起頭,睜著淚眼直直的望著對面的人,“家家,做您的女兒太難了?!?
袁夫人喉間堵住,那滿腔的怒火在她無聲的哭泣里熄滅了,袁夫人沉沉的盯著她,片刻答不出話。
楚姒抬袖子拭掉淚,提起衣擺跪倒在地,“您罰我吧,我當(dāng)罰?!?
袁夫人扔掉帕子,雙手互握在一處,凌厲的眼眸瞇成一條線,“回屋去,抄二十遍《孝經(jīng)》。”
楚姒給她磕了一個頭,佝僂著腰退出屋。
屋內(nèi)袁夫人握緊拳頭,憤恨只在一瞬就顯現(xiàn),謝煜璟不愿幫她,楚琰的熱血是無用物,那位不會給楚家翻身的機會,她所做的努力全白費,得另謀出路了。
楚姒出來就聽到綠竹的慘叫聲,她候在石凳旁,靜看著綰嬤嬤拿藤條抽打綠竹的嘴巴,一下一下打的她滿嘴都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