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沙堂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耶耶不必激怒我,”謝煜璟又望進院落里,大雪掩蓋了枯枝落葉,連夜都被照亮了些許,幽暗中的白臟的讓人無力憤恨,他覷著眼,“做錯了事總該要付出點代價。”
謝鎏逸哼的一聲揮袖離去。
謝煜璟盯著他的背影,直到瞧不見他的面龐才顯露出一絲道不明的神傷。
有枝椏壓斷的響聲將他從怔神中拉回,他挑唇淺笑。
這混沌天地,一條路走到黑還能差到什么地步。
他執起燈踏進了房屋,只一瞬屋中便暗下來。
他睡得不算踏實,處于半夢半醒的狀態,他直覺是被夢魘住,身體動不了,只得摸索著挪到手邊,狠摳了一把,他的身體就又像是活了一般,自發的坐起來,有人遞一盞油燈到他手里,他恍惚著站起,房屋開始扭曲變形,須臾時間他就發現自己站在廊道里,一眼望到頭,盡是黑暗。
他像是被線牽住,緩慢的朝前走,每過一步,燈火便照亮他的四周,墻壁上雕著精致的花紋,細細看去,那竟是宮墻上的雕花,美輪美奐,奢侈精絕。
走到頭,那里站著一人,著一身絳紫雜裙垂髾服,墨發直垂而下落至腳跟,她的肩膀細削瘦弱,竟似撐不住那身衣裳,顫巍巍的朝下掉,他想抬手去幫她整理,可是手才觸到她的背,她驀然轉身,他的手便愣在原處,他看著她涂了口脂的緋唇一起一合,“謝煜璟,我恨你。”
他愣愣的凝視著她。
她彎起唇,淡薄如煙的臉瞬間升起清媚,她忽而伸展出手臂赤著足在他面前起舞,華服翻起,長發繚繞在她的周身,隨著她的旋轉,極快的將她籠罩住,最終作繭自縛,她摔倒在地上,那密稠的發鋪滿她的脊背,她背上的蝴蝶骨從發中微微聳起,似要展翅飛離。
他的胸口有細細的錐痛蔓延,他張口想喚她,然而陡然呆滯住,他不知叫她什么。
她從地上爬起來,搖晃著進了屋里。
他也想進去,那扇門卻嚴密的合住,任他怎么推都推不開。
他立在那兒,頭一次焦急起來,他大聲呼喊著,可是嗓音卡在喉嚨里,他叫不出來,他突感無望,旋身想奔出去叫人,但他驟然發現,他被定在那里,動都動不了。
倏忽,有女子的尖叫破門而出。
那門從內大開,內侍宮女魚貫沖進去,那殿內的熏香味飄出,女人倒在血泊中,已無生氣。
謝煜璟瞪大著眼,淚水急劇匯聚,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燈盞從他手里墜落,他拼盡全力沖破喉音嘶叫了出來,“阿姒啊!!”
隨著這一聲起,面前的人和物開始碎裂開,紛紛灑灑的飄散在各地,最后湮沒消失。
留他一人身在無間地獄。
謝煜璟猛然驚醒,他坐起身,頭疼的似要炸裂,他支著身撫到胸前的玉石上,觸之暖手。
獨山之玉,可以安魂鎮靈。
他的腦海里一片空白,記得最后那一聲吶喊,可夢回憶不了,只心間堵塞尚在,讓他仍有心悸。
門外有人敲響,“郎主起了?”
謝煜璟扶額躺回去,良晌都睡不著。
不知過了多久,屋外有悉悉索索的人聲響動,順屋廊一直到他門前,吵得他睡意全無,他索性下床,著木屐朝門邊走。
門一拉開,就見幾個仆婢倉皇跪倒,“郎主!老夫人頭風發作了……”
謝煜璟神情一凜,快步離了屋。
--
剛進沁蘭院就能聽到痛呼聲,謝煜璟下頜發緊,急走到屋前,還未進屋,里面就傳出嘩啦聲。
他頓了頓,還是跨過門進去。
這間房屋簡陋的未置脆物,渾不像個常人居處。
他繞過屏風,迎面飛來一面銅鏡,他險險避開。
銅鏡砸在屏風上,撞破屏風也損碎鏡面。
謝煜璟瞧著對面發瘋的老婦,輕聲道,“家家,夜半三更我們都要睡覺,您休息好了白天鬧不成嗎?”
荀夫人猩紅著雙目,“滾出去!”
她吼這一聲還不解氣,抓起地上的立鳳履要往他身上砸。
柳漪急忙攔住她,好聲好氣哄道,“老夫人,郎君是擔憂您的身子,您能養好病,他比誰都高興。”
謝煜璟瞟過她,“出去。”
柳漪一訕,手下柔順的在荀夫人太陽穴附近按壓了幾次,便退身走了。
門合上,房內僅剩謝煜璟和荀夫人,他彎身揀起銅鏡,吹吹上面的灰,又放回原處,順便就坐到旁邊的方凳,垂眸道,“家家,您鬧到現在,他也沒來看您一次,您難道還不明白嗎?他心里沒有您,您哪怕把天戳破了,他都不會施舍您一眼。”
荀夫人咧嘴笑,“我要他看我什么?他在我這里就是個懦夫,我受盡了委屈,憑什么他能在外面花天酒地,我不好過,你們都別想好過!”
頭風發作起來能疼的人滿地打滾,她此時尚且神志清楚,但面上也是一臉汗。
謝煜璟瞟過她,站起來走到水盆邊,端了水到她身旁,挽起袖擰干巾帕為她拭汗,“家家總以為吵鬧會換來別人的一點回顧,您到底單純,他心里從沒有過您,您的一切舉動他都感覺煩躁,哪里會來看您,他巴不得您去死,死了好給他騰地方,這樣至少主屋是他的。”
荀夫人的眼里布滿血絲,她推開他的手,順勢將水盆打倒在地,那水淌過地面,漸漸蜿蜒,蠶食著它所能觸及到的任何地方。
“我死了,你開心是不是?我不死妨礙到你了?”
謝煜璟面上的溫和消散,他漠然一笑,“家家為何如此想我?我可是您的親生兒子。”
這一句親生兒子將荀夫人激怒,她突地揪住謝煜璟的衣襟,目光屠戮著他,“你就是個野種!你也配是我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