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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封州的臉色已經無法單單用難看來形容了。
說不出來那個瞬間,心底涌現出來的微妙情緒是什么,或許是對明維從頭至尾的沉默生氣不悅,又或許是摻雜了輕微的悔意在其中。這樣陌生而不適的情緒在心中轉瞬掠過,快得陸封州甚至都來不及去抓住。
他轉身看向四周其他運行中的電梯。
旁邊電梯短時間內下不來,陸封州在的樓層也不算高,他面沉如水地走向樓梯通道,步子在無人的走廊里邁得又大又急。
雖然心中清楚明維能夠自己解決,但僅僅是回憶起幾秒前在電梯里,醉酒的男人將他摟在懷中的畫面,陸封州仍是壓制不住心底騰然而生的怒火。
明明他和明維已經解除合約,明明對方的所有事情已經和他無關,明明是他觸碰自己的底線與雷區在先。
可他還是無法做到完全漠視不管,甚至無法控制住自己被挑起的情緒波動。這類明顯違背與打破原則的行為,近日來似乎頻頻發生在陸封州身上。
他不喜歡這樣被牽著鼻子走的感覺。
明維搭乘的電梯一路下行,中途沒有再停下來過。到達地下車庫那層時,男人半摟半拽地將他從電梯里帶出來。順理成章地遠離電梯中的攝像頭,明維在電梯旁的監控死角里,表情冷淡地推開了身前醉酒的男人。
喝醉酒的人解決起來速度很快,大約三十秒以后,明維毫發無損地走進了地下車庫里。他抬腳跨出門外,欲要抬頭尋找娜娜在車庫里的停車位置,余光卻先瞄到了燈光里地面上被拉長的黑色人影。
那道人影始終靜止在他的左前方,仿佛已經在門外停留了不短的時間。明維垂著頭在門邊靜立數秒,身體在緩慢流動的空氣中悄無聲息地緊繃起來。
但見那道投在地面的黑影,半晌都沒有任何動靜與反應,片刻的停頓過后,明維抬高眼眸朝墻邊望了過去。
看清對方的面容時,明維不由自主地愣住。
不久前還在樓上等電梯的陸封州,此時此刻臂彎里搭著西裝外套,背脊筆直而挺拔地站在墻邊,指間夾著一根點燃的香煙。
他看起來似乎有些熱,明維記得清清楚楚,在電梯里見到他的時候,那件西裝還穿在對方身上,如今卻被陸封州脫下來抱在了手中。
讓明維意外的是,陸封州竟然也會抽煙。不過轉念想到,以往那些商務飯局上,其他人多多少少也會沾點煙酒,陸封州既然能喝酒,也就沒有不會抽煙的道理。
他在看陸封州的時候,陸封州也在垂眼看他。
不同于他停留在對方身上過長的時間,陸封州只是輕輕掃了他一眼,繼而就將頭轉了回去,看上去并不打算和他說話。
明維亦收回自己的視線,配合他出演形同陌路的戲碼,沉默寡言地朝前方走去。走出不到五步遠,他被陸封州嗓音微沉地從身后叫?。骸皠倓偰鞘悄阏业南录遥俊?
在他的問話聲中停下腳步,明維語氣平靜地轉過頭來問:“什么下家?”
“你是真的聽不懂,還是裝聽不懂?”陸封州低聲嗤笑,話語里不帶任何感情與溫度,“這才離開沒幾天,就已經找了新的下家,速度可真夠快的?!?
這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問什么,撞上他喜怒難辨的目光,明維不卑不亢地解釋:“不是下家。”
陸封州的心情這才稍稍好轉。
他能看得出來,明維并不認識那個男人,但即便是如此,他卻仍是想要聽明維親口澄清。對方從電梯通道走出來,他第一時間就將視線投了過去。見明維身上衣褲依舊干凈整齊,連頭發也未有絲毫凌亂,才放心地移開了目光。
陸封州并未打算主動和明維說話,此刻他會出現在這里,完全可以用偶然的概率來解釋。更何況,是明維違背與自己的合約在先,他沒有任何與明維搭話的必要。
可真當明維頭也不回地越走越遠時,陸封州心中的情緒卻又跟著波動躁亂起來。在短短幾秒的臉色變幻中,他最后還是忍不住開口叫住了明維。
即便從他口中說出來的,實在算不上是什么好話。
空氣陷入短暫的沉寂,見陸封州不再接話,明維率先出聲問:“陸總還有事嗎?沒事我就先走了?!?
陸封州亦從他的話里聽出了客氣與生疏。神色重新恢復到面若冰霜,如同聽到什么可笑的話,他慢條斯理地挑起唇角,滿含沉冷與嘲諷意味地開口:“我能有什么事?我又不是在這里等你?!?
他們的對話就止步在了這里。
明維離開以后,陸封州眉眼不虞地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轉身將夾在指間的香煙按滅,丟進旁邊的垃圾桶里,抱著臂彎里的西裝搭乘電梯上樓。
電梯中醉酒的男人,仍舊靠坐電梯旁邊的墻角昏睡不醒,從雙眼緊閉的男人面前走過,臨進電梯以前,陸封州打電話叫人去會所的監控室里,刪掉了監控視頻中明維的所有畫面。
娜娜把車停在靠近車庫南門的位置,明維卻是從北邊的電梯進入車庫里的。他從整個地下車庫橫穿而過,去車庫的南邊找娜娜的車。
穿過車庫的短短幾分鐘里,他又在中途被人攔了下來。攔他的人還是許久未見的老熟人,曾經與他同在會所里上班的老同事——
容林。
對方的穿著打扮看上去精致而昂貴,手上戴的配飾皆是價值不菲的品牌,似乎已經順利攀上了圈中的權貴,從會所的那份服務生工作里全身而退。
“李維?!闭J出了幾月未見的明維,容林不懷好意地攔下他敘舊,“我聽說你被陸封州從陸家趕出來了?”
沒有旁人在地地方,容林向來是不吝嗇在他面前擺出真面目。此時也相同,朝他露出嘲弄與輕視的笑容,不等明維張口接話,他又近乎趾高氣揚地抬起下巴來,“既然已經被陸封州趕了出來,你還來這里做什么?不會是還想追過來挽回陸總吧?”
“不是。”沒有跟他多費口舌解釋,明維語氣敷衍地接話,并不打算將時間浪費在他身上。
理所當然地將他的敷衍,認作是窘迫地回避舉動,容林笑容燦爛地盯著他看了幾秒,而后傾身靠近他,嗓音溫柔卻陰沉地在他耳旁道:“攀上陸總又有什么用?還不是這么快就被陸總踢開了。”
聽到他這些慣用的對付旁人的話術,明維終于有點厭煩地蹙起眉來。在容林說完那些話,想要朝后退去時,他毫無預兆地伸手抓住了容林的衣領。
“怎么沒有用?”明維視線落在他那張上過妝的臉上,輕描淡寫地出言反擊,“至少我還擁有過,你卻連擁有都只是做夢而已。”
容林當即就變了臉色,緊緊盯著他的那雙漂亮杏眼里,瞬息之間就鋪滿了陰鷙的情緒。
神色淡淡地松開他衣領,明維慢吞吞地拍了拍手掌,頭也不回地朝前走去。轉身的那個瞬間,他聽見身后有車輛駛近的動靜。
伴隨著耳旁車胎摩擦地面的聲音響起,那輛車似乎停在了容林身邊。容林迅速調整好臉上的表情,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彎腰坐了進去。
下一秒,那輛色彩艷麗的跑車擦著明維身側,朝車庫出口的方向飛速駛了出去。
疾風揚起額前碎發的那一刻,明維在轟鳴的引擎聲里轉過臉來,隱約從跑車的駕駛座上,看到了錢總那張熟悉的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