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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沒有過多地去探究,陸封州答應了他。
像是聽到什么萬般珍貴的諾言,明維那雙露在昏黃燈光里的瞳孔,如同頭頂的深暗夜空般,一點一點地從眸底浮起細碎卻閃亮的星光來。
很久以前,或許久到時光沖淡了記憶的長河,陸封州曾經也是送過他禮物的。
禮物不小心被他弄丟了。
但是現在,它又回來了。
第40章 周二
只是一條做工劣質的紅繩,陸封州不明白他在高興什么。他拿出手機掃攤位上的付款碼,余光掃見明維蹲在地上,從攤前拿起那根紅繩,興致勃勃地戴在了左邊的手腕上。
付款成功的提示音響起,陸封州垂眼望向地上的明維,情緒不明地發問:“你很高興?”
背對著他的人似是頓了頓,稍稍斂起臉上過于明顯的笑意,鎮定地仰起頭來與他對視。
合同里標明的條款他還沒忘,不想讓陸封州察覺出任何不對,明維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來,“高興。”他眼也不眨地編造謊言,“我家是農村的,小時候窮得吃不上飯,家里人從沒送過我禮物。”
只是話音才落,不等去看陸封州是什么反應,他自己就先眼露怔色。雖然只是隨口胡謅出的理由,小時候也并非窮到吃不上飯,但仔細想起來,家里人的確從未送過他任何禮物。
也多虧他這幾分摻雜在謊言中的真情流露,陸封州信了他的話,對上他微微放空的眼睛時,心中沒由來地軟了軟。再去看他戴在手上的那根紅繩,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敏銳發覺他的臉色變化,明維臉上的笑意徹底收了起來,語氣遲疑地開口問:“怎么了?你該不會是又想反悔了吧?就算是想反悔也——”
話說到一半,看到陸封州伸向自己的那只手,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見他遲遲沒反應,陸封州沒什么耐心地出聲催促:“還蹲在地上干嘛?”
有人群中牽手的先例在前,明維這才后知后覺地將手放入陸封州的掌心內。對方面色如常地將他從地上拉起來,目光不慌不忙地落向他左邊的手腕,“你喜歡,我可以給你買更好的。”
“有多好?”佯作十分感興趣,明維眉開眼笑地問他。
只是他心中卻比任何人都清楚,再怎么好的禮物,大概也永遠比不上陸封州母親留給他的東西。
“純金的?”將他面上的喜意收入眼底,陸封州了然般地輕笑出聲。
果然沒有人會拒絕金錢與珍寶,就連數秒前還將銅錢紅繩視若珍寶的明維,也無法成為例外。
思及到此,他看向明維的眼神漸漸變得銳利,似乎是在心中思量,明維剛才的模樣是不是有意裝給自己看的。
卻見明維眼也不抬地拒絕了,“不用了。”他的聲音聽上去輕快而放松,“這個就已經足夠了。”
陸封州心中思緒驟然凝滯,眸色難以言喻地看著他沒說話。
小吃推車的老板出聲提醒他們,炸鮮奶已經做好。明維忙不迭地走過去伸手接過,拿到那碗炸鮮奶,他們沒有再順著擁擠的人潮往里走,而是決定掉頭返回書店那條街。
明維將炸鮮奶提在手中,直到走出夜市,呼吸到夜色中的新鮮空氣,才用牙簽戳起來慢慢吃。
陸封州走在他身旁,鼻尖縈滿在空氣中鋪開的油炸香味,垂眸朝他碗里瞥了一眼。
明維手中那枚即將送到嘴邊的炸鮮奶,軌跡生硬地在半空里轉了個彎,“哥哥要吃嗎?”
陸封州停下腳步,在他的話音里彎下腰,單手扶住他的肩頭,臉緩緩朝他靠近過來。
明維配合地將炸鮮奶喂到他唇邊,目不轉睛地看陸封州嘴唇微張,將那枚炸鮮奶咬入口中。
“好吃嗎?”他問陸封州。
“還行。”陸封州喉結微微一動,吞下嘴里的炸鮮奶,神色毫無波瀾地評價。
見他話語說得簡潔,又無法從他臉上準確判斷出對方此時所想,明維朝他舉起了第二枚炸鮮奶。
陸封州眼眸微微斂起,本是不打算張口去咬,但見他面上那副無知無覺的模樣,又臨時改變主意,低頭從他手邊卷走了那枚炸鮮奶。
明維垂下眼睛,捏著牙簽去戳碗里剩下的炸鮮奶。
下一秒,他的下巴就被人輕輕抬了起來。陸封州指腹按住他的下巴,側頭覆上他的嘴唇,將嘴巴里的炸鮮奶送入他口中。
濃而不膩的奶香味在嘴里化開,明維卻像是短暫失去了味覺,臉紅心跳地抬高眼皮,就見陸封州慢慢從他面前退開,“好吃是好吃。只是,”他眉眼淡淡地補充,“維維是不是忘了?我不喜歡吃甜食。”
“沒忘。”頂著臉上無聲騰起的熱意,明維刻意錯開視線不去看他,輕聲呢喃著回答。
當晚回去以后,兩人躺在陸封州房間的大床里亻故愛時,陸封州還能從他嘴巴里嘗到殘留的奶香味。
他們在那張床里翻來覆去地留下痕跡,陸封州緊緊繃起的背脊,明維蜷縮起來的腳趾頭,身體的每個部位,都在深深刻下屬于對方的記憶。
再次收到來自娜娜的下午茶邀約,是在周二晴朗明媚的早晨。
他提早起床煮好魚片粥,在陸封州下樓來吃早餐時,當著對方的面喝完一杯熱牛奶。
早餐喝牛奶似乎已經成為明維的慣例,等到對方用完早餐,要出門去公司時,明維駕輕就熟地拿起旁邊的領帶,彎腰替他系在襯衫領口。
這個時候餐廳里沒有旁人,陸封州徑直將他拉到腿上坐好,眼眸漫不經心地掃視他的臉龐,最后沉下嗓音,語氣不悅地批評他:“昨晚做到一半,維維就睡著了。”
明維在他的凝眸注視里,羞怯歉意地垂下眼睛道:“今晚保證不會睡著。”
陸封州意味不明地瞇起眼睛,“誰告訴你還有今晚?”
明維聞言,悵然若失地抬起臉看他,語氣也變得患得患失起來:“是維維哪里做得不夠好嗎?哥哥說出來,我可以馬上改的。”
陸封州沒有接話,掀起的唇角卻泛起一絲輕哂,將他看得心中輕微打鼓,開始暗暗在心底懷疑,是不是自己沒有把握好尺度,在對方面前演過了頭。
他正悄悄琢磨要怎樣補救才好,陸封州就伸手將他從腿上推了起來,起身拿過椅背上的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里,邁開長腿朝餐廳外走去的同時,頭也不回地朝明維撂下了一句話:“告訴楊叔,我晚上不回來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