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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看到認識的人,對方的臉很快就朝這邊側了側。明維站在餐車旁看得清楚,確實是陸封州沒有錯。
腳下步子不受控制地轉了個方向,他推著空餐車朝陸封州走過去。
距離十米左右時,有人從中間橫穿而過,明維放慢腳步等了等。待客人走過以后,他再抬頭往陸封州周圍看,就看見有第三人停在了陸封州面前。
對方從容林手中的托盤里端出兩杯紅酒,轉身將其中一杯遞給陸封州,笑著和他說了句什么話。陸封州接過紅酒與他輕輕碰杯,同時也開口回應了一句。
看清那人的模樣時,明維驟然止步在十米以外的地方,沉默不語地抬手壓了壓頭頂的帽子。
他沒有想到會在這里遇到明宏儒,他血緣關系上的親生父親。
帽子是廚房統一發的工作帽,并不能很好的遮擋住臉部。但即便是這樣,在明宏儒漫不經心地將目光投過來時,明維也沒有露出太多的驚慌神色來。
他依舊是鎮定又從容的那副模樣,眼皮微垂避開了明宏儒直視過來的目光。下一秒,明宏儒面色如常地收回視線,繼續和陸封州聊了起來。
明維沒有再往陸封州身邊湊,推著餐車掉頭原路返回。
自打他十歲那年出國起,算下來也有十二年左右沒有見過明宏儒。就算是十歲以前待在國內,和明宏儒見面的次數也少之又少,更何況他那時候又還小,五官都沒有長開。
明宏儒沒有認出他這件事,完全能算在明維的意料之內。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并未及時抬頭看路,餐車冷不丁地撞上了前面過路的客人。對方當即就拉下臉色破口大罵道:“走路沒長眼睛是不是?蹭臟我的鞋你賠得起嗎?”
甚至懶得去看那人長什么模樣,明維熟練地低下頭來向他道歉。
前一秒還怒氣沖沖的客人,這一秒陡然止住外溢的怒火,語氣卻平白無故地染上幾分陰沉:“把你的頭抬起來?!?
明維面相老實乖覺地抬起頭來,看清面前被自己撞到的那人時,心底浮起些許意外的情緒來。
用冤家路窄來形容也絲毫不為過,面前這位被他撞到的客人,正是數天前意圖在電梯里對他動手動腳,最后卻被陸封州丟出電梯外的那位客人。
顯然已經對明維積怨已久,認出他的那一刻起,對方的眼神都變了。眼看著正要當場找理由發作,就有人過來找他敬酒,口中還不忘熟稔地寒暄道:“好久不見,錢總別來無恙?!?
那位錢總瞬間收起眼底的陰厲,轉頭如同無事人一般朝問候的人笑臉相迎起來。
借此機會,明維順理成章的推著餐車從他們身邊走開。
一直到走出宴廳外,他都沒有再停下過腳步。因而也就并未看見,身后那位錢總落在他后背暗含惡意的眼神。更加沒有看見,始終在和明宏儒說話的陸封州,也分出心神來瞥了一眼他的背影。
第16章 插曲
陸封州心不在焉地應付明宏儒,腦海中浮現出來的卻是明維那道背影。昨晚被溫嘉盛叫出去喝酒,他也在酒吧見過和明維長相神似的年輕男孩。
對方是酒吧里的服務生,別的地方和明維倒也不像,唯獨那雙眼尾下垂的眼睛,讓他見到服務生的第一眼起,就立刻想起了明維那張臉。
他盯著服務生的眼睛多看了兩眼,溫嘉盛就誤以為他對那服務生感興趣,叫住對方不讓他走,開始問東問西地打探起服務生的私人信息來。
服務生自然也不是傻的,乖乖回答了溫嘉盛的問題,最后半推半就地在陸封州身側落座,借著卡座區音樂聲太大的由頭,故意湊到他耳朵邊來說話。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陸封州并沒有立即將人推開,反而伸出手臂在他后背摟了一把。
掌心下隔著衣服傳來的背部觸感,并不像前一晚在床上,從明維背上摸到的那樣。他的后背比起明維更加薄和瘦,骨架甚至還要比明維窄。背部的肉柔軟而松弛,不像是經常運動的人。
摸起來手感雖然不差,卻不是他會喜歡的身體類型。
陸封州將他從懷里推出去,接下來的整個晚上,沒有再讓任何人靠近過自己。
喝完酒回家熟睡后的幾個小時里,陷入深度睡眠的大腦在酒精的催化下,陸封州在夢中重溫了和明維上床的整個過程。
記憶中壓在純白枕頭里的黑色發絲,明維修長而勁瘦的身軀,在酒店干凈的床單里自然地舒展開來,帶著他那個年紀會有的乖張與隨性。薄薄的肌肉線條下蘊含的年輕力量,忍痛時固執而又倔強地繃緊的下顎,無一不昭示著他與白天刻意展現出來的天真和軟弱不同。
在夢境結束的最后,他又見到了那晚打完架后,從黑漆漆的巷子里走出來的明維。
一如他主動抬手攀上來時,陸封州掌心下所觸碰到的,他那不算結實寬厚卻勁瘦堅韌的光滑背脊。
幾個小時后天將破曉的清晨,陸封州起床沖了個澡。
夢中的畫面反反復復在眼前播放,即便在心底承認,自己喜歡明維那樣的身體,但是他也依舊將這個夢的起因,歸結為是自己太長時間沒有找過別人。
此時在宴廳瞥見與明維身形相仿的人,刻意壓制的記憶再度被勾起,陸封州頓時就失去了和明宏儒寒暄周旋的興致。
兩三句結束了兩人間的對話,他端著酒杯轉身朝宴廳后的露臺走去。
錢總沒有在宴廳里為難明維,卻在洗手間里堵住了他。宴廳旁的衛生間被改成了寬敞的公用洗手間,明維做完手上的工作,不愿意跑太遠,直接在旁邊的洗手間內里解決掉自己的生理需求。
錢總從門外進來的時候,他剛剛上完廁所,站在洗手臺邊洗手。
對方反手鎖上身后那扇門,臉色晦暗地站在門邊沒有動。明維面容如常地直起腰來,沒有去拿紙巾擦,而是慢吞吞地甩干手上的水珠,隨即才轉身朝門邊走過去。
走到門邊的時候,他被錢總伸手攔了下來。對方眼神陰郁地抬高下巴,語氣輕蔑:“你叫什么來著?李維對吧?”
明維回答:“是的,錢總。”
“李維。”錢總微微抬高音調,臉上的高傲和厭惡的神態盡顯,“你的餐車弄臟了我的鞋。”
明維順著他的話音低頭往下看,對方的鞋上的確蹭到了灰?;覊m覆蓋了他的大半片鞋面,卻怎么看都不像是餐車蹭臟的。
他什么都沒說,再次開口向對方道歉。
顯然錢總對他的道歉并不滿意,他捏住自己的西裝褲管往上提了提,將蹭到灰塵的那只鞋尖翹了起來。他指著自己翹高的鞋尖,話語里的惡劣盡顯:“你現在用手幫我把鞋擦干凈,我就不追究你的責任?!?
明維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被他這副不咸不淡的模樣激怒,錢總那張贅肉輕顫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滿怒火,“不愿意是吧?”他陰陽怪氣地問完,面上陡然露出幾分狠意來,伸手抓住他的衣領,將他整個人重重往下扯,“你就是不愿意,也必須得給我用手擦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