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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Chapter
5
討好</h1>
幾周后,警察局,兩名警察同志正和婀嬌面對面坐在一張桌上。
其中一名警官年紀偏大,留著一抹小胡子,蒜頭鼻,看著電腦里的資料,蹙了蹙眉心道:"這個身份證是假的。
婀嬌愣愣地看著他,兩人大眼瞪小眼,警官又說,這個證件號對應的名字叫劉夏,但人家是福建人,現在在福建一家工廠打工,從沒來過上海。
婀嬌微張著唇,從口袋中掏出一部手機,顫抖地遞了上去,我有其中一人的微信號,他付過我錢。
警官翻了翻手機,朋友圈空白一片,信息聊天里也僅有一個轉賬信息。
我覺得他可能已經把你拉黑了。
說著試著輸入了一串文字發送,果然彈出紅色的提醒信息。
手機重新遞回婀嬌手里,婀嬌沉默地看著手中的手機,原先輕巧地分量如今瞬間變成千金之重,壓的她掌心輕顫,險些抬不起來。
警官又說,
我們匹配了系統庫里的資料,并沒有找到符合精液的對象,說明對方之前沒犯過案。
你鎮上也沒有監控器,沒有拍下犯人的長相。
王年的名字都可能都是個假名,至于許sheng,你知道sheng嗎?或許都不是后鼻音,上海那么大,這樣搜下去,簡直海底撈針。再往深想,可能他都不在上海,只是編個假地名騙你。
要不你再想想,還有沒有其他線索?
婀嬌咬著唇瓣,大腦一遍又一遍過濾著任何一絲相關許笙的信息,可無論她如何在腦海里翻江倒海地翻騰,卻都找不出一絲新的線索。她突然泄了氣的皮球似得,軟軟癱坐在椅子上,整個人的精神瞬間垮了下去,一時間看上去蒼老不少。
警官語重心長地說:你放心,我們會跟進這個案件,有什么新信息一點再通知你。頓了頓,他補充道,你很堅強,薛姑娘。希望你繼續堅強下去,耐心等待我們的調查。
天逐漸黑了。
她不知道是如何走出警察局的,神情憔悴,背脊彎曲,像是一個年邁地老奶奶正在步履蹣跚地前行。警察說,讓她等候消息,她便乖乖在家等了三個月,該吃飯吃飯,該上山上山,照舊過著自己的日子,表面上看起來風輕云淡,可每到晚上總會仰頭望著夜幕中的月牙,悄悄數著流逝地日子。
因為警察到過村鎮調查過,有關她被強暴地流言蜚語瞬間成了大街小巷絡繹不絕地熱門話題。
有的比較委婉真是可憐,從小就失了父母,現在還遭到這種事,嫁不出去了!
有的直中要害活該,就不該帶男人進屋子,八成是故意勾引,讓男人上的。
有的點頭附和可不是,平日里穿的就不檢點,到處招花引蝶,活生生一只騷狐貍。
有的心懷鬼胎唉,也不知干起來是什么滋味,我也想試試。
有的隔岸觀火記住了,別學她,女孩就要檢點,不然就是這下場。
獨自等待的時間太久,心底也會慢慢有些焦慮難安。她試著打過幾通電話追問案件進展,都沒有后文,起初他們還會很有耐心地勸她稍安勿躁,問的次數多了,也就煩了,電話那頭的聲音換成了一個從未聽過的陌生男音。
婀嬌問,劉警官呢?
電話那頭,現在這個案子由我接管。
案子多久前跟進過了?
電話那頭聲音支支吾吾,含糊蓋過。
婀嬌的心已經涼了半截,她咬著唇,道了聲謝,掛斷電話,知道這個案件多半是涼了,很快便會隨著時日漸漸塵封在黃土之中。
到時候,那個叫許笙的人還會活著嗎?
她說過要去找他,可哪里找得到他?
還有什么,能比滿心期盼一朝落空后更加萬念俱灰?
如今寄托她精神地最后一根稻草驟然被無情碾壓粉碎,她突然胸口沉悶地喘不過氣來,扶著墻壁,止不住干嘔起來。
悲痛到極致是哭不出來的,欲哭無淚,只能干嘔。
這些日子,她吃的很少,人也憔悴不少,嘔出來地也只是一些膽汁,火辣辣地嗆著她喉嚨疼的不行。她跪坐在地上,全身隱隱發顫,喉間帶著一絲輕微地哽咽聲,她垂著頭,一貫挺直地背脊瞬間塌了下來,雙手輕輕蓋在臉上,手背跟著止不住地在一同顫,卻落不下一滴淚水。
她突然覺得偌大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人在孤軍奮戰。濃烈到令人窒息地孤獨感將她全身上下緊緊包圍著,強烈而沉重,壓地她喘不過氣來。
不能再坐以待斃,她想。
不能再坐以待斃!
她仰起頭,深深望著那輪明月,目光逐漸變得堅定起來,一個重大地決定已經在她心底牢牢種下。
如果警察找不到,那她就自己找。
去上海,
找他,
將他繩之以法!
去意已決。
用了一天時間,她將自己的存款整理了一下,將旅舍掛在交易平臺上,順帶售賣了自己種的果蔬農田。房子賣的慢,少說也要三個月,她沒時間等,直接帶著存款,買了一班最快去上海的火車。
她存款不多,又是剛到上海,光是租房就耗去了她大半資產。為了養活自己,她什么工作都應聘洗碗,銷售,前臺,清理,能投的幾乎都投,可投出去的石頭,就如同砸在一望無際地大海之中,瞬間沒了水花。
她沒有學歷,履歷又是干凈一片,沒人要她。掙扎了兩個月,眼見要供不起吃穿,突然一家做湘菜的小餐廳打了通電話,做服務員。不過是看她有點姿色,可以站在門口招攬客人。
但一個月兩千五的工資,足夠解決她的燃眉之急。
婀嬌上手極快,吃苦耐勞,很快就學會如何一下端四個盤子送到餐桌上。老板娘看她手腳麻利,做事勤快,頗為滿意,偶爾言語表揚幾句,算是贊賞。
一來二去,兩人也熟絡了,偶爾會聊起自己的故事。
老板娘告訴她,原本這家店是和丈夫一起開的,但丈夫因心臟病突發,只剩下她和兒子相依為命,平日兒子上學,她留在店里經營,一旦到了休假日,兒子便會跑回來幫忙。
他的兒子叫劉志,今年剛入大學,是個十七八歲地陽光少年,待人體貼有禮,見到她還會揚起一排潔白地牙齒,笑盈盈地叫她,小嬌妹妹。
明明她比他大一歲。
可哪有女人不喜歡聽自己年紀小的,婀嬌自然也是心中歡喜。
劉志雖然年紀不大,但心思卻細膩,對她這個初入上海的外地人很是照顧。婀嬌倒也很感激這個少年的幫忙,可她會的不多,只能等他到回店里幫忙的時候,做上一道拿手菜,算是感激。
有了一份穩定的工作后,她沒有忘記自己的任務,但凡有閑暇時期有機會,都會開始搜索許笙的信息。可上海實在太大,光是一個閔行區就住了242.9
萬人。于是她將目光放在私家偵探上,他們擁有足夠的人脈和物資,找一個人應該是輕輕松松的事情。
可她沒想到,請私家偵探幫忙,竟比自己苦苦搜尋,還要費力碰壁。
一開始,他們先是熱情地迎接她,再發現她連詳細信息都提供不出來時,趕忙揮揮手,請她另尋別家。
她日夜奔波,輾轉了兩百多家私家偵探所,幾乎要將整個上海跑了個遍,卻還是一無所獲,失望而歸。
當初在警察局錄口供時,做過許笙的人物素描,她帶著這張畫像一同來到了上海,一開始遞出去還是平整光滑,可時間久了,卻也漸漸皺皺巴巴,不堪折頁。
有人勸她:放棄吧。
有人說,要不你試試這家偵探所?
哦,讓我看看這個男人。
這是他們管用地開場白。
接著便拒絕,不行呀,你連人是誰、住哪里都不知道,怎么調查?
婀嬌只能謝過他們,一一拜別。
今日,她來到了一家叫遁跡逮形的偵探所,探長叫顧文修。
探所位處13樓,藏在一處居民樓之中,因為位置太過偏僻,整棟樓隱秘地藏在小角落里,不仔細看很容易便會擦肩而過。婀嬌也是繞了半天,兜兜轉轉才發現這棟樓的。
樓棟的布置已經相當陳舊了,昏黃色的琉璃玻璃隱隱透著微弱地光線灑在樓道之間,婀嬌沿著樓梯一點點往上爬,好不容易來到樓層,已是喘息不止,面色乏紅。
探所的門半掩著,只露出一點窄小地縫隙,輕輕一推便推開了。
霎時間,滿屋子一片昏暗的紅色布局呈現在眼前。辦公室并不大,周圍兩側擺放著三米高的書架,里面厚厚實實地堆積著關于法律和政治的書籍。辦公桌是個簡陋地小木桌,放著兩把對立而坐的小木椅,木椅腳纖細矮小,仿若輕輕一坐便會崩塌。辦公桌背后有一簾很大地紅色窗簾,嚴嚴實實地遮住光線,在狹小地房間內顯得分外醒目。
婀嬌往前走了幾步,環顧四周,卻發現沒有人。
她不由站著等了一會兒,輕輕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叫的書籍翻到目錄。
第一編總論
第一章證據法學概述
第一節證據法的性質、淵源和立法模式
第二節證據法學的學科定位及研究對象
...
她眼睛掃到最下面,突然定住。
湖北李端慶強奸案不當的證明手段和方法導致錯案。
心念一動,翻開對應頁數,細細
一日深夜,當張女士熟睡之際,一個蒙面男子闖進了她的家欲行不軌,由于驚醒了孩子,歹徒逃走。第二日,歹徒再次潛入,由于手握利器,張女士唯恐傷到孩子,屈辱就范。案發第二天,張女士選擇報警,警方判斷歹徒今晚還會再來,便讓張女士以身試險,待歹徒泄出精子之后,以咳嗽聲為暗號,讓他們抓獲疑犯。無奈之下,張女士只好順從,當晚歹徒果然來臨,按照計劃,張女士事后開始咳嗽,早已埋伏好的民警蜂擁而至,卻驚到了歹徒,迅速從后門跑掉。警方苦苦追尋一夜,也未尋到一名渾身赤裸地男子。案發后,派出所在鎮上開始排出一匹重點對象,并抽取了他們的血樣,與被害人身體上取到的精液殘跡一起送去檢驗。一個月后,鑒定出來,成功抓獲同村的一個叫李端慶的男人。
可本案疑點多多,其一:村民們反映,李端慶從小體弱,并且腿腳有一些跛,不可能作案逃跑;其二:犯罪現場遺留的鞋子是42碼的,但是李端慶是39碼;其三,張女士陳述說歹徒身材高大,可李端慶身高不到一米六五;其四,李端慶與受害人既是親戚,又做了10年的鄰居,豈會不熟悉彼此的音容笑貌?
另,受理律師還發現當初的采血程序很不嚴謹,樣本沒有進行嚴格封存,存在血樣搞混甚至被人調包的可能。
同年11月,李端慶要求重新鑒定DNA,二次結果判定,李瑞慶并非當晚行兇歹徒,終沉冤得雪。警方賠了2萬元罪禮,上門道歉。一切偵破結果又回到了起點,警方態度樂觀,表示很多案件都是十幾年后才發現新的線索,會持續追蹤。
什么感想?正專注間,耳垂旁突兀響起一句聲音,那聲音又低又啞,帶著一股熱氣呼在她圓潤小巧地耳垂上。她被這突如其來地聲音嚇得驚呼一聲,下意識轉身后退,卻撞在了一個寬厚地胸膛上,她吃痛后仰,卻忘記身后是一排書架,差點撞了上去,一雙堅定有力地大掌徐徐拖住了她的腰身,將她輕巧往懷中一帶,另只手穩穩撐在了書架上。
一股溫和清亮地薄荷香撲進婀嬌的鼻尖,婀嬌身體僵硬地靠在他的懷里,一動也不敢動。
少女的身上有股淡淡地沐浴露香味,雪白修長地脖頸此刻早已紅霞滿天,透著一股含羞待放地嬌艷之感。她的腰肢纖細,細嫩地如同一根能被輕易折斷地楊柳枝條,全身上下微微抖顫著,卻震地胸前兩團雪球蠢蠢欲動,充滿誘惑性地在他胸前顫動。
他緩緩拉開距離,注視著眼前面色潮紅地少女,低啞地嗓音再次響起:說說吧,看后什么感受?
面前地男人身材分外清瘦,大約一米八七,高挺地鼻梁上架著一副帶金邊地眼睛,看上去斯文羸弱,大約三十來歲的年紀,下巴上微微蓄著胡子,在蒼白地皮膚上顯得分外扎眼。
意識到是在問自己看過的內容,婀嬌輕輕合上書,小心地塞回了原位。
對不起,我等了很久都沒有人,不是故意翻動的。
男人不以為然,回到辦公桌上,掏出一包煙抽屜里的煙,問她:抽不?
婀嬌搖搖頭,啪嗒,修長地手指按在打火機上,一縷極小又急促地火光乍一下出現在兩人視線里。
男人吐了一口白色裊繞地煙霧,神情淡漠地坐回椅上,按住電腦機箱,等待開機時間。
沒想到會有人來,去吃了頓午飯,怎么稱呼你?
這便是顧文修了,婀嬌禮貌道:你好,我叫薛婀嬌。隨即她想起之前未答地問題,長而卷翹地睫毛輕輕一顫,思忖了片刻,平緩道:我覺得這個案件處理地很荒謬。張女士已經被迫經歷一次性侵犯,可警方為了收集精液證據,決定讓受害者再次以身試險,二次受到傷害。因為DNA在采集和封存的處理過程中操作不嚴謹,導致匹配錯誤,冤枉了無辜的李先生。
她頓了頓,接著道:這案件一共有兩處失誤,一樣是DNA樣本在采集和封存的過程中處理不當,一樣是警官的制定方案。何必讓張女士以身試險?當晚遺留的精斑證據早已足夠,完全可以通過重點排查出可疑對象,再抽取樣本匹配便會真相大白。最一步來說,就算引君入甕,也可以請一名警員代替代守株待兔,豈不更加穩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