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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細思難免可怖,你們回想回想,霍二可是從那事之后越發暴戾?從前只是捉弄于人,后來可是橫行霸道……”
兩位婦人再度吸了口涼氣,令約也已聽得心下發寒。
那個鮑聰委實病得不輕,彼時霍二只跟阿顯一般年紀罷?他為何總是算計到小孩子頭上?可他的確也替那外鄉人治好了傷,于事外看又是良善行徑。
到底是性子偏執,凡跟霍遠有關的人,他全都恨……
她暗暗嘆息聲,又困惑起其它:如今鮑聰已被押送去府衙,今日之事理當與他無關,怎么她們只說霍濤,不談里頭的事?
“呀!”四娘子忽而拔高聲驚嘆聲,令約被她嚇回神,只聽她道,“賀家姑娘來啦。”
話落,四周略顯雜亂的聲響頓時安靜下來,皆順著聲朝令約看來。
“……”
令約為眼前景象發懵,此前想問的話這時一句都吐不出。
“愣著做甚?請賀姑娘來上頭!”一道蒼老的女聲打破僵局,隱隱透出些興奮。
“阿婆,肅靜。”守在門內的小衙差提醒道,至于為何衙差守在門檻內而非門檻外,還需從“縱容”二字說起——
黃梅雨天,年邁的婆子傘也不撐便奔來衙門前觀案,大人常教誨說要尊老愛幼,他們總不能由著老人家淋雨,唯有默許人到踏跺上避雨……這一默許,而后一個接一個地來了上頭,逼得兩人退回門檻內。
反正也不是頭回有這事,大人說了不是大案也不必太攔著——要怪就怪他們宛陽縣衙門檻太高,聽說有些地方衙署正門前平坦著呢,真真是為民著想。
老人聞言,聲音弱下些:“小官爺說得是,老身一時疏忽,忘記身處何地,”她致歉聲,忙又回頭低聲問眾人,“賀家姑娘能來上頭罷?”
“能!”
眾人齊聲,一面默契讓出條道,人群外的令約吃驚到久久沒能挪動腳步,最后還是馬四娘子拍了拍她肩:“賀家妹子去罷,我若不是有事耽擱來得晚,也想去前頭。”
“你男人、你婆婆、你嫂子、你妹夫都在前頭,竟還不知足!”有人羨慕出聲。
令約看她們幾眼,心底雖古怪不已,但還是不打算放過送上門的機會,收起油布傘,冒著細雨穿過人群來了踏跺上。
適才喚她來上頭的正是四娘子的婆婆,宛陽有名的“閑話商”鄭穩婆。
一見令約,鄭婆子搓了搓手采訪道:“今日的事姑娘怎生看待?”
“……”令約覷她眼。
鄭婆子也熱忱盯著她,不單是鄭婆子,周圍其余人也都如此。令約再頂不住,如實答道:“實不相瞞,我尚不知今日出了何事,還請阿婆細說一二。”
“嗤。”有人從旁笑話聲。
令約轉頭看將去,微愣。
上來時她隨意瞄了眼階上眾人,當時只見有人抱著小兒,這時才看清后面那張臉,可不就是方才兩個婦人議論的霍濤么?
霍濤唇角笑意還未落下,懷中抱著可愛小兒,竟有幾分慈愛相?
令約教這恐怖念頭嚇到,短暫掃視一眼后立馬轉回目光,這時鄭婆子也放下高高挑起的眉毛——
她先前怎么也沒想到令約會不知此事。
“姑娘怎會不知?里頭兩位可都與你——”馬四話說到一半,被他老娘捂住嘴,“老四的意思是,里頭是霍三公子和方家在對峙,我們心想姑娘多少是知道些的。”
果真和方家有關……
令約朝公堂里面看去,可惜今日天陰,隔著雨簾看不清里頭是何情形,更聽不清,只依稀見得一人跪在地上。
應該是方家人?
她揣測著,鄭婆子已利索翻起嘴皮子:“此事我們僅是聽得些傳聞,具體還不知曉,傳說是霍三公子檢舉了方公子,道其過稅卡時與稅官行賄,瞞報長短,匿了不少稅呢!”
馬四緊跟上:“不單如此,那方琦為了少納稅款,竟還跟人訂了‘大小書契’!”
鄭婆子再接下去:“說到底還是教那‘東西南北風’害的,那事騙了方家不少銀兩,之后竟也打起歪主意來。”
“娘欸,這事難說,可還記得傳聞中霍遠的遺囑?說不準從方家老爺主事起就有了這勾當。”
“有理有理,那霍遠稱他們買山開道,壟斷……”
說到興頭上,母子倆竟連一旁站著個霍家霸王的事都忘來,無處不扯上句,最后還是門內一個衙差叫他們聲:“娘,四哥!”
此人正是馬四那位在衙門里當差的妹夫,經他眼神提醒,兩人這才及時打住,默契收回話,齊聲問起令約:“姑娘怎么看?”
令約:“……”這讓她怎么說?
“依我看,方琦待會兒就該吃板子。”說話的不是令約,而是霍家某無賴,眾人聽聲俱看去他那兒。
霍濤兜著懷中小兒,似笑非笑挑著眉:“鄙人近日酷愛學習,大賾律令里凡與經商有關,都瞻閱熟讀,方琦此番偷稅漏稅,又是收買稅官謊報長短、又是與人訂‘大小書契’,若不是狗膽包天決做不出這事,按大賾律令,少說處以十倍罰金。”
眾人面面相覷,滿臉寫著不信——不信這是從霍濤口里出來的話。
霍濤渾不在意,接著話道:“倘他敢在茶鹽生意上匿稅,想必是要上繳去半數家產,去牢里蹲上一年半載……不過我猜方琦此人還沒這膽量。”
“那、那吃板子是?”人群里有人與他搭話,藏在傘下不知是誰。
“橫豎逃不過五十大板。”
“五十大板!豈不是能將人打死?”
“都說禍害遺千年,此人虛偽之至,豈會比我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