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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紙房不同于別處,只需做工細致,其余時候較為清閑,以故時常會有紙工家眷前來幫忙,有時甚至家中稚子也跟來,幫隔壁曬紙師傅收收紙一類。
此時磨紙房里正好是兩對中年夫妻在忙,見令約是跑著進來,兩個婦人還打趣句活潑不少的話,等霍沉跟進來,兩人眼神又變得別有深意起來……令約只待了小會兒便被看得不自在,索性帶霍沉告辭離開。
***
烈日當頭,楊桃花束上的五角楊桃反出淺黃淺黃的光,像極了在白日里發(fā)光的星星。
令約拿著它晃來晃去,縱使霍沉只能看見她頭上的帷帽,也覺察出她心情愉悅,路過蜻蜓湖時,忽地叫住她:“等等。”
令約偏頭,霍沉已朝蜻蜓湖湖畔走去。
湖畔長著些小野花,五六只蝴蝶在岸邊盤旋,見他蹲身,齊飛到他肩側嬉戲會兒,只見他在花草堆里扒拉一番,回來時手里捏著幾根狗尾草。
“送我只兔子。”他遞給她狗尾草,要求道。
“……”令約嗤笑聲,“我記得你從前不要我送的。”
霍沉:“……”
她那時不過才六歲,怎事事都記得清?霍沉滿腹疑惑,但不敢問,只面不改色撒嬌:“現(xiàn)在想要。”
無奈,令約只好將星星花束暫交給他,接過他手里的狗尾草,邊走邊纏出只綠油油的兔子送給他:“諾。”
霍沉接過,不知又從哪兒摸出把狗尾草遞給她:“還想要一只。”
令約:“……”
罷,給他給他……她又埋頭編起兔子,編出第二只遞到他面前:“諾。”
霍沉收下,亮出更大一捧草:“似乎采得有些多,不若——”
欲言又止,意味深長。
令約:“……”
變本加厲得厲害,令約最終沒肯遂他的愿,只編了只綠茸茸的小狗送給他,霍沉盯著不怎么可愛的小狗看上會兒,總算消停。
令約松一口氣,重新拿回那束楊桃花。
***
到五月底,宛陽總算入梅。
雨淅淅瀝瀝下了數(shù)日后天驟然涼爽許多,這些日子紙坊里仍在忙造九霞紙,因此賀無量還是很少得閑,九霞齋只能由郁菀或是令約常去。
霍沉果真如先前所說那般向鹿靈寶云齋里借來紅印,但大印還是九霞齋的章,除去這兩章,還有一印是紙坊里的。
紙張初上市時眾多紙工還為此提心吊膽,幾日后聽聞不比在榮祿齋時賣得差,這才慢慢寬心,抖擻精神接著忙活。
通常忙過六月九霞紙就能徹底造過,今年分了槽,大抵上旬就能完成,到那時能造出最好的紙便是豐月紙,眾人也就慢慢緩下,派出人手去培林。
這日晌飯后令約只身出門,坐在小驢背上,舉著傘走上小橋時恰巧撞見一行十來人穿出竹林,對方見到她即刻熟絡問好。
令約微笑頷首,與他們擦肩走過后才扶了扶額……
這行人大約是七日前冒出來的,正是霍沉請去上游除草劃地、預備建新住所的施工匠人,才來頭一日還特地找到她說了則故事。
道是唐太宗派人替魏征蓋新房時只用了短短五日,他們雖比不得皇家匠人,但也極具工匠精神,將用最短的時間建最精致的小院。
彼時令約聽得一陣臉熱,還臉酸,而罪魁禍首早帶著云飛往蘇州去——云飛的師父離京,回家鄉(xiāng)蘇州辦六十大壽,霍沉遂帶著云飛替老人家賀壽去。
算來,兩人已經好些時日不見。
令約想了想他,須臾甩頭拋開念想——日日黏在一處像甚么話。
……
雨天街頭行人稀少,倒是茶肆酒樓里多了些閑人。
去九霞齋前令約照常買了些吃食,順道還給店里的三個伙計買來些解悶的瓜子蜜餞,年紀最小的個歡喜收下,興致勃勃問她道:“姑娘可聽說了,我們家公子今日就能回來。”
若是令約知道,這時大概會腹誹句“大可不必特意提起”,但偏偏她是不知此事的。
她側頭看向小伙計,抱著狐疑問:“你聽誰說起?”
“昨兒岑伯來店里看過,他說的。”
“……”既是岑伯說的,那定然不假,只是為何不同她說一聲,虧她有時還想想他呢。
她小肚雞腸琢磨番,轉即想到他興許是想給她驚喜,便又不小氣,只裝作不經意問:“可說了幾時到?”
“這倒沒有。”
令約無趣收住這話,到閣樓上查檢起新送來的紙張,確認沒有受潮后坐去窗邊,向下張望會兒。
起初長街上少見行人,偶有兩個路過都舉著傘走得慢吞吞,可后來不知怎的,人漸漸多起來,也跑起來,像是出了甚么大事。
令約怔怔關窗,小跑下了閣樓,方才和她說話的小伙計已去門外打聽,堪堪放走個過路人,回頭就見少女出來。
“出了什么事?”
小伙計呆呆撓頭:“他們說公子又被衙差請去了。”
令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