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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間陽光尚不曬人,溫和照進林間寬道上,將一高一低兩道影子扯得極長,令約覺得晃眼,微微垂低腦袋,信手理起小驢頸上的空布袋。
理著理著,動作莫名一頓,脖頸輕抬看向白馬上的人——霍沉果真低頭睇著她,目光比日光還要灼人。
“……我的發簪很奇怪么?”她不確定地疑問句,除去這個,實在想不到有什么理由能讓他整個早上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聽她這么問,霍沉自是瞥向她的發簪,此前不覺奇怪,這時一看才挑了挑眉,并不否認,問她道:“這發簪哪里買來?”
實在綠得人發慌。
令約抬手探了探發髻,一支綠油油的竹葉發簪別在其間,四片尖葉兩兩分散于兩側,竹節居中,又像是一只綠蜻蜓。
“去年春日在城南貨郎那兒買來的。”她回憶著,再看看他人,“買來時原本只是光禿禿的木頭,后來是我自個兒纏了些綠絲線?!?
不過娘見了說難看得厲害,這才戴得少,今日換上純屬無心之舉,想必正是這丑蜻蜓惹來他注意。
“倒挺別致。”霍沉適時點評句,后問她,“喜歡什么樣的綠?”
令約愣愣垂手,掃了眼竹林認真道:“凡是綠色都很好看?!?
霍沉記下,直到城西兩人才分道而行,一個騎馬去往城東乘月巷,另一個牽驢往市井里去……
***
市井喧鬧,霍府上下也不遑多讓,笙歌聒地,鼓樂喧天,即便是從偏門進府也能聽見。
霍沉眉頭緊鎖,絲毫不見先前的溫和,連鮑聰接到他人后都默不作聲,只帶他進偏院堂屋見那婆子。
他看上去似乎比春日里蒼老好些,霍沉忍不住過問句:“鮑管事可還好?”
鮑聰受寵若驚轉過頭,忙笑答道:“老奴無恙,只是近來籌備老爺的生辰宴歇息不爽利,明日過后便能松懈許多?!?
明日便是霍遠生辰。
霍沉了然,沒再吭聲。
與此同時,霍濤滿臉不耐煩地跟霍洋到了另一處空室,坐下后不勝其煩地翹起腿:“說罷,找我究竟何事?”
霍洋坐到他下位,小聲道:“我和三弟有話同你說……”
“有話說你倒是說??!”
霍濤暴躁吼上聲,當然,吼也沒用,畢竟對方是“我弱小我懦弱但我就是能憋著不說”的霍洋,唯有接著宣泄。
“小爺哪兒來的三弟,這屋里除了你我還有誰?你不開口倒是讓他露個面吱一聲?。 ?
“你冷靜些?!被粞笕趼曁嶙h。
霍濤:“……”
他哼了哼鼻子,伸手去拿幾上的茶盞,可這偏僻屋子哪有下人伺候備茶,不落灰便是極細致的。
一拿拿了個空,氣性又上來,衣袖一拂,瓷盞碎了滿地。
霍洋弱弱踢開炸來腳邊的碎片,解釋道:“三弟稍后便來?!?
“稍后來不能稍后再叫我嗎?”
霍濤臉色陰沉,眼見著就要滴出水來,霍洋聲音越來越低:“我怕再晚些叫你,你又該去父親那兒搶南依姑娘了……”
“呵,人是我帶回宛陽的,甚么叫搶?究竟誰搶?”霍濤怒極反笑,磨著后槽牙質問他,后者默下聲。
安靜半晌,到底平復下來,霍濤不知從哪兒摸出張鵝黃絹子玩起來,指尖輕纏輕繞,狀若不經意地問起:“幾時你們一起玩兒了?”
霍洋疑惑看看他,老實道:“沒人與我玩兒?!?
霍濤:“……”罷,懶得問他,他絕沒有羨慕之意。
……
霍沉那頭作速拿到玉出了偏院,到洞門外時頓足看向鮑聰:“有勞鮑管事跑這遭,我一人出府便是?!?
鮑聰點頭,問:“兀那婆子少爺想如何處置?”
霍沉垂眸看看手心里的玉,遺失數年,倒被人保管得不錯,而那婆子哭哭啼啼稱玉是她從樹下撿來,不像是撒謊作假。
“鮑管事按規矩處置便是?!彼麑⑦@事丟給鮑聰,爾后只身離開,快出偏門時折進假山旁另一扇青苔洞門。
——他終究還是管了這趟閑事,就算霍遠當真罪有應得,他也不愿落得個幫兇稱號,是以昨日便派阿蒙傳了信,與霍洋約好此地見面。
房門輕輕掩著,走近時,里頭隱隱約約傳出男人哼詞唱調的聲音,毫無疑問正是霍濤,除了他再沒人如此風騷。
霍沉來意便是尋他,然到了跟前反而停下腳步,低頭看眼門檻,退回幾步,最后在繡墩草旁撿起塊卵石扔了過去。
“嘭——”
“哐——”
脆響聲接連響起,前者是卵石撞上房門的聲音,后者是水盆從門上落下的聲音,隨后再是一陣銅盆咣啷咣啷打轉兒的聲兒,鬧得人惱。
霍沉沉著俊臉進屋去。
日光朗朗,照到門邊的水灘里很是晃眼,霍濤撇了撇嘴角:“沒意思,三弟不及小時候好玩兒?!?
霍沉徑直坐到霍洋對面,沒有要搭睬他的意思,單看向霍洋,霍洋正滿含歉意地瞧著他,他也不在意,只問:“同他說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