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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兒就是白白的承禮了,我倒要說是‘來而不往非禮也’,姐姐今日給我編了草鞋,我這是回禮。”
他說著又看向阿顯:“不單姐姐,阿顯也幫我拿文章請教夫子,我亦要還他,賀叔和嬸子常留我吃飯,我還要還他們……對么,阿顯?”
“唔,你也幫過我許多。”
剛才還鬧的兩人忽然又撮捧起對方來。
云飛笑上聲,轉回腦袋又問令約:“姐姐意下如何?”
話猶未落,門便教人推開,一陣涼風豁地灌進屋,盆里的火星子搖了搖,三人皆轉頭看去門邊。
來人穿著身水紅色襖裙,瞧著是新做的衣裳,見屋里坐著個不曾見過的小少年,出聲問:“哎呀呀,可是我來的不巧了?”
話雖這樣說,人卻是直直走進來,連門也不曾掩上。
“這是哪家的小公子?標志得跟畫里人似的。”
見她進來,令約將編到一半的草鞋放下,答她:“前些時候搬來竹塢住的小孩子,鹿靈人士。”
云飛轉了轉眼,看那人隨手牽了個小凳到火盆邊坐下,小聲問令約:“姐姐,她是誰人?”
“她是我們紙廠西槽主家的姑娘,姓潘,你叫她潘姐姐就好。”
潘雯笑呵呵拍了拍手,爽朗道:“誒,叫潘姐姐豈不見外,你就叫我阿雯姐姐。”
云飛暝子里覷她兩眼,她唇上搽著層胭脂,有火光映照著,潤紅且亮,膚色雖不及賀姐姐白皙,卻也談得上是有顏色,臉不大,鼻梁亦不塌,本是招他稀罕的,偏偏她笑得……像極了當初在南省時日日送他荔枝吃的祝姐姐。
小少年沒應她的話,但也沒冷落,而是接著話問:“那潘姐姐也似姐姐這樣會造紙么?”
他倒沒聽韓大哥說起過。
聽小少年還叫她潘姐姐,潘雯癟癟嘴,不過轉眼又笑起來,挑眉道:“我啊?我可沒這本事,不似你阿約姐姐有一身氣力,我只是到紙坊教導教導小學徒們罷了。”
“你既不會,為何要教他們?”這話實屬脫口而出,問完連云飛自個兒也懵了懵。
潘雯神情微微凝滯,緩了緩才笑:“我只是氣力不夠做粗活罷了,其他的跟著我爹看了不少、學了不少呢。”
“可放翁詩曰: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潘姐姐不曾試過,怎么還教導起那些日日勞作的人……”小少年語聲越來越低,只因他說至一半就驚覺自己太過咄咄逼人了些,心底慢慢騰起陣驚恐。
他幾時也變成這樣了?
小少年心下想著事,眼也輕輕往他賀姐姐那邊瞥,只見后者杏眼圓睜略顯詫異地看著他,他臉色一紅……不好!姐姐定是覺得他刻薄了。
他緊張得瞟去阿顯那兒,阿顯也古怪得很,不過看向他的眼神里莫名帶著欣慰……
心思活絡如云飛,立時從這個眼神里頭悟出些什么來,濃黑的眉毛抬了抬又落下,從小杌子上起身來,乖巧不已地沖令約低頭:“那阿約姐姐,我同阿顯出去頑會子。”
叫的是阿約姐姐,方才潘雯話里這樣提的她,云飛這會兒索性改了口,聽上去便更乖巧了。
潘雯打小是個好顏面的,此時教他逼問得又惱又難堪,臉紅得快要和那身水紅色襖裙融為一體了,令約留他不走才是怪事,忙點了頭。
兩個小少年并肩出了屋,堪堪踏上迴廊,就見到底下不寬的小道上立著個人。
那人身形高挑,挑著眼,神情高深莫測,而他懷里抱著咕嚕也掙脫禁錮朝云飛撲棱過來。
“嘶,小云飛啊小云飛……”
付云揚喃喃句,聲音正好教兩個小少年聽見,咕嚕恰也落到云飛肩上,只聽他繼續喟嘆:“你果真把你三哥那套學了來。”
他說著半側回頭,看眼竹籬內正用步弓丈量院落的霍沉。
云飛聽完這話,心下驀然一緊。
他終于,也要變成三哥那樣的人了么!
作者有話要說: 云飛:!!!
櫻桃煎的話一點也不可信,你看,她更新了(。i _ i。)我打我自己(臉)
昨天的提問環節好像是我的問題不嚴謹,不應該是口頭禪,腹誹禪才是?
所以答案是“怪事”鴨!只要霍老板出場必有的“怪事”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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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竹籬邊
屋舍旁的小竹橋上,云飛將拾來的石子往前下游一投,阿顯也跟著投了塊兒。
秋娘扶著闌干,搖搖頭回了廚屋,不會兒是從連通堂屋那扇門出來,手里提著壺剛溫好的酒。
堂屋里只有付云揚閑閑候著,捻著枚棋子玩兒,她與人斟了杯熱酒,始才愁眉不展地抱怨句:“這么冷天,什么話不能在屋里說,定要跑去外頭吃寒風?也不怕受了風寒。”
付云揚在家中從來是最溫和的一個,秋娘也不憚他,這時也算趁機告了云飛一狀,想的是他這個做兄長的能把兩個頑皮孩子叫回來,省得又病兩個。
順便……還含沙射影地說了嘴外頭量院子的霍沉。
付云揚看她發愁,笑著吃了杯酒,然后才悠悠起身:“秋娘說的是,我這就逗小沉進來。”
罷,結果只聽到她話里藏的話了,秋娘唯有退回偏廳,繼續納鞋底,滿心盼著幾日后回去鹿靈。
院里,付云揚一手掂著小酒壺,一手端著酒盞往霍沉身側一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