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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事罷了,總是要起的。”她推辭道,“你留著自個兒吃罷。”
“不成……”不待她問緣由,小少年便接著道,“我三哥說了,錯雖是因我而起,禮卻應該由他賠,不過他不便貿然登門,這糖是我代他送來的,姐姐若不收下,我便是錯上加錯了。”
令約:“……”
她心下捋了半天也沒捋順這話,卻沒再回絕,接過了他的糖,又聽云飛說道:“我三哥還教我轉告姐姐,他眼神并不好使,有那‘能近怯遠癥’,遠看只能模糊辨清人影。”
令約等他說完,但云飛說到此處就再無后話,靜默會子不由頂著頭霧水地問他:“何出此言?”
小少年呆呆甩甩頭。
迎面又吹來陣風,令約瑟縮下,出言來:“今兒外頭冷——”
“阿顯?”屋外的小少年驚訝出聲,歪頭看向門檻內門扇底下露出的褲腳鞋面,須臾恍悟,“好呀,可是想躲在這處捉弄我?”
阿顯:“……”并不。
令約見狀,默默往后撤兩步,斂笑看阿顯從門后出來,與門外的人撓頭干笑:“竟教你瞧見了。”
“如何沒去念書?”
“唔,今兒頭疼。”
“眼下可還疼?”
屋外的小少年一副擔憂模樣,落在阿顯眼里,驀然心虛兩分,心想:他天然爽朗,我又是他來宛陽后頭個認得的伙伴,愛尋話問也是理所應當的,哪里能就此冷落了他?
“不疼了。”他想著跳出門檻,回過頭問令約,“我同他頑會子再念書可使得?”
兩個小孩子巴巴兒地望著令約,她哪里回絕得了。
只等她點頭,兩人就歡喜告辭跑下踏跺,她扶著門框,探頭看人拐去后頭,心下嘟噥,出爾反爾倒很快。
想罷掩上門隔斷外頭凜凜朔風,坐回火盆旁,卻沒著急拿起彩繩編,而是慢條斯理地拆開那塊糖,送進口中。
剎那間,甜味在唇齒間竄開。
少女的杏眸黑潤潤的,映照著火盆里暖烘烘的橙紅火光,不禁愜意地瞇了瞇眼,像只在烤火的懶貓……
少頃,少女面上的愜意逐漸淡下,像是被火烤得熱了,染上薄薄的緋色。
她想,那位霍公子恐怕是誤會了甚么,她那時關窗……一是記仇,二是怕冷,全然沒有擔心他瞧見什么的意思啊。
***
另一頭,阿顯隨云飛到堂屋里坐下后,神色罕見的嚴肅幾分,挺直腰板繃著臉,道:“可說好了,今日再不問那無賴的事。”
昨個兒夜里,云飛又端出在醫鋪里的好奇勁兒,不住問他為何要打霍濤,他雖難招架,卻還是守口如瓶。
畢竟,這中有些事,他連爹娘、阿姊都不曾告訴。
云飛見他神色肅然,倒了杯熱茶推到他手邊,窘蹙道:“不問了不問了!昨日是我聒噪,只我這人見著誰都愛問些故事,你千萬別惱我。”
“不惱的不惱的!昨日在登月橋上,還是你幫的我。”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說完沒來由地尷尬些,各自捧著熱茶埋頭啜上口,別提多乖巧。
霍沉自書房踱步進來堂屋,見昨日鬧得跟兩只猴兒似的人正靜坐喝茶,不禁挑了挑眉:“今日怎這般安靜?”
兩人抬頭,他徑自坐至另一側的交椅上。
云飛替他斟杯茶送去,瞥眼阿顯,道:“三哥既閑著,不如同我們投壺頑。”
這等游戲本是那些士大夫燕飲時玩的,最是講究禮節的,不過云飛自幼時見識過兩回后,就也稀罕上了,倘若有人陪他,他總愛與人比這個。
他說著跑去偏屋取投壺來,也不顧霍沉答應沒答應,霍沉無奈,但見兩個小孩子興致勃勃騰出地方,倒也陪著他們鬧了會兒……
***
此后又過兩日,冬至眼瞅著也快到跟前。
郁菀翻了翻黃歷,見到了與布莊裁縫說好的日子,便領令約到城中取新裁的棉襖去。
臘月將至,宛陽街頭又換了批行商過客,不時能遇著幾輛車馬在大道上。
郁菀挽著令約到布莊去時,拐進輕羅巷便瞧見幾輛車轎,心生疑惑:“幾時這里也這般熱鬧了?”
“我也奇怪。”令約附和。
二人朝車轎停的地方過去,走近才發覺是舊時那家賣燈草發燭兼賣扇、修扇的鋪子搖身變成了首飾鋪,此時里頭有許多婦人姑娘在,不禁齊齊頓住腳步。
“寶奩齋。”
令約喃喃念出匾額上題的字,郁菀則收回目光,偏頭瞧了眼令約的發髻,緩款道:“咱們也瞧瞧去。”
“嗯。”
她們不住在城中,故而消息并不靈通,便連城中新張了鋪子也是遲幾天才曉得,此時進去,見店里不單賣珠釵首飾,還賣些稀罕物件,心下又新鮮幾分。
令約環視寶奩齋一圈兒,如今這里比以往做燈草扇鋪時寬敞許多。
原先的店家封了閣樓自己歇息喝茶用,底下也支了幾個大架子亂糟糟堆扇骨。而今修葺一番,只西、南兩面依墻擺著博古架,隔著四尺高的長柜,里頭各守著個年輕伙計。
她轉轉眼,目光落到博古架旁立著的一根鳩杖上,約莫有七尺長,飛鳩杖頭,杖身摩弄得極為光澤,很是威風。
獨獨杖頭底下綁著根豆綠色絡子,忽地又可愛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