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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姒羽睫微微一顫,雙唇動了動,良久才揚眸,道出兩字:“當真?”
四目交織相視,齊璟低聲輕笑:“朕何曾騙過你。”
終于,一抹嬌色染蘊清眸,云姒渲開笑顏,含著淡淡的羞意輕垂眼簾,溫軟道:“好,那我等你來。”
春光如流瑩,攜了歲月朝暮繚繞在他們之間。
*
馬車已在宮門外候著了。
其實將軍府什么都不缺,云姒也沒什么可收拾的,除了娘親留下的梨花木盒,她只帶了那幅他親手作的畫,還有他鐫刻贈予她的紫晶簪,那指環和暖玉則是被她戴在了脖頸上。
馬車華貴寬敞,云遲站在邊上,靜靜看著不遠處那兩人百般眷戀,不舍分不開,等了許久,他終于忍不住走上前去。
“也就半月罷了,又非訣別,怎就這般難舍難分?”
哥哥突然過來一句隱笑調侃,云姒嚇了一跳,立馬松開扯著那人衣袖的手,退后一步規規矩矩站好。
齊璟倒是淡然自若,只是眷念留戀的氣氛被驟然打破,頗為不爽,他斜睨了云遲一眼,隨后安撫般拍了拍云姒的腦袋:“去吧。”
云姒聽話點了點頭,跟隨云遲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駛離,她拂開簾縵,伏在窗牖邊,探出頭去看他,齊璟亦是在原地目送她,久久未離開。
四目糾纏,馬車漸行漸遠,直到那人遠得望不見了,云姒才安安分分回首坐好。
云遲坐在她對面,見她一臉不情愿的模樣,好整以暇笑道:“從前來了我府上就不肯走,現在有了心上人,反倒嫌棄起哥哥來了?”
這話說得云姒欲惱無從:“哪有!”
云遲望著她,笑意凝在唇畔,忽而輕輕一嘆:“姒兒長大了,就要嫁為人.妻,不再是三天兩頭偷藏我兵書的小女孩了。”
聽罷他深遠的話語,云姒倏有感觸,靜默片刻,她挪過去,挨著他坐。
云姒清顏一綻:“嫁人了又怎樣,你不是說過,哥哥永遠都是哥哥,天塌下來了都有哥哥護著嗎?”
安靜凝著那張嬌俏的笑臉,云遲眸光漸漸深邈:“是,不管你是誰,不管你去哪兒,哥哥一直都在,將軍府你住過的別院,永遠都給你留著。”
他容顏正色,語氣深長,似乎是心中有事,云姒以為是他不舍自己出嫁,畢竟他們是唯一的親人了。
她唇邊笑痕嫣然,抱著他的胳膊:“哥哥待我最好了!就算到下輩子,下下輩子,下下下輩子,姒兒都不會忘了你的!”
云遲望著她清亮的眼眸,聞言終泛出笑來,片刻后故意逗她:“哦?那是我好,還是陛下好?”
云姒頓了頓,溫吞半晌,最后咬唇一笑:“……都好。”
將軍府離皇宮不算遠,不多時馬車便駛到了。
云遲先行踏出,隨后小心扶了云姒下馬車,跟隨伺候的阿七很快帶著她的唯一的小包裹從后面過了來。
府邸兩側雄獅矗立,威嚴肅穆,御賜的金木門匾上,大將軍府四字盡顯尊貴。
云姒抬頭望著,哥哥一生戎馬,馳騁戰場,如今能身居此位,她真的高興。
這邊云遲吩咐完下人后,回眸道:“衣裳首飾,胭脂水粉,都已經備妥了,倘若還缺什么,就讓他們去置辦。”
將視線收回,云姒對上他的目光,欣然道:“那哥哥可要破費啦!”
云遲劍眉一挑,抬了抬手,似笑非笑道:“嗯,隨意揮霍。”
云姒也笑,步履輕盈,熟門熟路地進了府。
……
白日嬉嬉鬧鬧的,一轉眼便過去了。
暮色深斂,漸漸入了夜,空如潑墨,悄然沉靜。
屋子里熄了燈火,云姒在床上,夜深人靜,她卻是怎么也睡不著,總覺得少了那個人,床邊空空的,心里也空空的。
輾轉反側了許久,仍舊難以入眠,她煩躁睜眼,眼前是黑魆魆一片。
云姒泄氣一嘆,撩開帷帳,索性起身下了床。
她在窗邊站了會兒,月光如水傾淌,點點光影透過玲瓏窗格,錯落點綴在她的羽白絲衣上,想來外邊的夜色不錯。
凝脂潤白的容顏,微微浮現愁色。
云姒黛眉略蹙,不知道那人,是不是還不知疲倦地在御書房批閱奏折,沒有她陪著,他一個人會不會孤獨……
只過了一個白日,想念便已至深處,云姒是愈發睡不著了,她回身披了件衣裳,執傘踏出了房間。
與此同時,御乾宮中有人亦是如此心境。
沒有她在邊上,他一整日都覺無趣至極,向來沉穩持重的君王,在御書房處理朝政時竟頻頻走神,到后來心思全然不在了,于是作罷,他放下折子,回了寢殿。
養心殿內,燭光渺渺。
沐浴后,齊璟躺在床榻上,其實他精神不佳,整日繁忙下來也甚是倦怠,但沒了那溫軟嬌軀入懷,心中不由躁亂,即便很累,一時也孤枕難眠。
深俊的雙眸凝著宮帳頂端,齊璟靜默躺了良久,而后起身從案匣中取出一個小瓷罐,罐里的香膏,是她親手做的。
他將瓷罐打開,放在枕邊,那柔魅暗香絲絲縷縷飄逸而來,仿若那人的香暖縈繞周身,飄轉,輕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