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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幽柔似真似假, 云遲微微皺眉,話還沒說, 那人又先他一步開了口。
喻輕嫵淡然輕笑:“更何況, 承天節就在后日,到時一連三天,普天同賀, 宮中上下不論尊卑,皆得拜祝,云將軍要是錯過了這機會,以后要見妹妹可就不容易了呀。”
她見招拆招,是料準了自己無法拒絕,那一剎那,云遲第一次覺得,這人比戰場上殺紅了眼的敵軍難對付多了。
但她所言非虛,承天節,云姒必定是要去的,云遲倒也并非一定要見她不可,云姒在齊璟身邊,他已然放心,他寧愿云姒不露面,畢竟到時云清鴻等人皆在場,其他官員也對她頗有微詞,他不想她受了欺負,也不想她看人臉色。
而且到時候人多嘴雜,唯恐自己和齊璟都無暇顧她,這承天節云姒沒法不去,但能離那些人遠點也好。
云遲心中萬般起伏,無聲走了好一會兒,他才沉沉開口:“公主,臣有一事……”
喻輕嫵未覺意外,她從容不迫打斷,悠然枕在他肩上,合目倦聲:“哎,困了,有什么事到了你府上再說。”
云遲想說什么,張了張嘴卻是啞口無言,權衡之下只好認命般將人帶回了將軍府。
*
天近晚,余暉漸漸散盡。
養心殿內,靜謐無光,暮色綿綿纏繞宮帳一處,映了片安寧無限好。
云姒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很遙遠,很朦朧。
夢里,是在那暗如深淵的地牢,她蜷縮在角落不停劇烈喘咳,凜冬,病痛,都在將她摧殘折磨,沉到心底,是無盡的晦澀。
夢里,她想,如果這時候能有人來救她出去就好了,可她知道不可能,經歷過一次,她知道自己就算出去了,也只有一死。
夢里,她瑟縮著,石壁刺骨般得冷,雖然這次是夢,但那感覺那么真實,她以為自己就這樣了,卻在奄奄一息之際,隔離在地牢外的風雪呼嘯入耳,恍惚間,她聽見了一人熟悉的聲音,在一片混沌中,喊著她的名字。
牢門外忽然亮起一闕天光,將深陷晦暗的地牢映得通亮。
眼底的黑暗瞬息退散而去,那道封死的鐵門上,裂痕逐漸加深,驀地,轟然崩塌。
她竭盡力氣睜開眼睛,只看到那漫天塵囂中,那人從光影里走來,那一刻,仿佛世間所有的光都聚集在了他身上。
乍亮的光將那人衣袍上的黑金龍紋折入她眼中,她吃驚之下想要爬起,不料一陣眩暈猛地襲來,體力不支,她重重摔了回去,沒有砸在地上,卻是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姒兒……”
那一喚的溫存,仿佛越過千萬年,哪怕天地盡數毀滅,化為虛無,也有他護她永生永世。
她強撐著,嗓子干啞到不行,“陛下……”
他輕輕附到她耳邊,用那穿云透月的聲音對她說:“我來帶你走。”
我來帶你走……
這句話,上輩子她日夜渴求,卻至死也沒能聽到。
現在聽到了,她只覺得眼眶一熱,抱著他的脖頸就哭了起來。
他將她按到胸口,“我來了,沒事了。”
畫面一轉,在地牢外的甬道,全副武裝的禁軍以鋒刃兵器指著他們,將他們重重圍住。
在夢里,云姒感到那人抱她的手臂緩緩收緊,將她護在懷中。
她看到那橫亙在他們面前的刀劍,看到他眉峰縱橫的凌厲,眸底肆暗的冷冽。
她是那么惑然,他是皇帝,禁軍怎敢如此以下犯上,拿劍指他,直到她聽見那聲令人心悸的銳厲。
“永安侯府棄女云姒,克死先皇,勾引皇帝,實乃我大齊的命煞妖女,皇帝癡迷美色,窮奢極欲,為妖女所惑而棄蒼生于不顧,如何擔得起家國重任,君不明何以治天下,哀家今日便要替大齊上下,廢黜皇帝!”
太后的陰冷逼人,和那夜一樣。
那一剎,她忽然明白,他救她,必然要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那一剎,她終于知道,太后處心積慮,不是針對她,而是在針對皇帝。
那一剎,無數的刀光劍影落進他們眼底。
但他此刻的神情,怎么那般決絕……
她成了太后廢帝的由頭,他為了她做了不明是非的昏君,從此千秋百世,都要被后人誤解,唾罵,可那都不是真的,她知道的,他內政修明,是最好最好的君王。
云姒只覺得腦子昏昏漲漲,她不停地搖頭,“不要……不要……”
晚霞已落盡,外頭是月明星稀,清瀲月光映入窗牖,流淌在宮帳上綿延如縷。
一直輕然靜眠的床榻,突然起了細微的動靜。
齊璟略掀眼皮,便看見偎在他臂彎里沉睡的那人,搖著頭,嘴邊斷斷續續呢喃著什么。
“不要……”
齊璟微微斂眉,輕喚她:“姒兒?”
“不要……”額鬢微泛薄汗,耳邊有人溫柔輕語,云姒在沉沉的夢里掙扎,一直重復著,驀然,她睜開眼睛:“不要!”
云姒急促喘息,齊璟低頭,拭了拭她額邊的汗:“做噩夢了?”
醉得神志不清,深眠后夢里驚醒,一切都恍如隔世。
云姒都來不及緩緩神,剎那間心里又咯噔了下。
帷帳內雖半暗不明,容顏模糊看不甚清,但那人的氣息近離半寸,那么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