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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頓一瞬,他清俊的眸子微微一掠:“永安侯認為呢?”
齊璟將這侯門丑事輕描淡寫成了一場小打小鬧的誤會,那些聽風是雨的官臣聞言,開始對此事變得云里霧里。
而云清鴻端著一身高風亮節又如何敢悖逆,唯欠了欠身:“但憑尊意。”
齊璟薄唇淺弧微挑,話語深沉不見底:“只望永安侯將來,切莫辜負了朕的信任才好,”視線淡淡一掃,笑意漸斂:“今日閑著,不如到侯府坐坐,退朝。”
在成片的跪拜聲中,那金紋玄色袞袍的身影孤傲尊威,于殿門外漸行漸遠,終融入無盡光影。
而云清鴻心頭氣血洶涌攛掇,齊璟的話,如萬把利刃直刺向他,這是種生死皆在那人一念間的可怖。
*
宮帷遮了高照的日光,掩得床榻一片靜謐安寧。
云姒倦懶翻了個身,在柔軟的錦被中悠悠轉醒,惺忪睡眸靜望著重重虛掩的帷帳,怔了好半天,驀然驚覺自己在那人床上躺著。思緒回轉,她猛得坐起,雙手慌忙一探,里衣還完整穿在身上,這才吁了口氣。
身邊空空無人,那人早已起身,而后云姒又一點點想起了夜里的事,隱隱約約記起睡著前那人說窗上的是樹影。
云姒頓時懊惱不已,被樹影嚇成那樣,丟人就罷了,怎么還在他懷里睡得這么死……
腦子徹底清醒,趁著他沒回來,云姒極快地下了床。
案上唯獨她那副裝裱后的畫像靜靜躺著,那些玉版宣紙已不在,想來是他命人送去永壽宮了。
已將近午時。
一夜狂風暴雨,雨水未干,花葉枯落滿地,長廊庭園,皆有宮婢們在清掃殘骸。
宮苑清雅,但有幾名黃衣宮婢開始竊竊私語。
“這就快到陛下誕辰了,你們有什么要送的沒?”
“得了吧,咱們雖在御乾宮,卻連跟陛下說上句話都難,想送也沒法子啊……”
“承天節的賀禮都是經由內務府先清點的你忘了?蝶心她堂哥在內務府當差,去年咱們不就是托了他送去的?”
“對哦,哎蝶心蝶心,你問問你堂哥,今年再幫咱們送一趟唄!”
蝶心低眸暗忖片刻,停下手中的掃帚,眼神飄忽不定:“今年不行,內務府管得嚴,連我的也送不進去。”
計劃落空了,那幾個宮婢們都失望哀嘆,低聲哭嚎。
一心掃地的冬凝聽得頭疼,將掃帚一杵:“你們在想什么呢?送了又怎樣,陛下瞧都不會瞧上一眼,還是趕緊干活吧,午飯不想吃了啊?”
冬凝這話聽著很不舒服,但卻是不可抹煞的事實,宮婢們輕怨了兩句,也就沒再提了。
“陛下回來了嗎?”
方才安靜下來,忽有一道清嵐的聲音自身后響起,她們猛得一驚,私聊被抓個正著,當時嚇得不清,齊齊飛轉回身。
眼前那人一身流云紫裙,柔貂披肩,烏發如絲長垂身后,一支黛紫水晶簪綰于發間,流蘇輕輕搖晃。
素容清絕也沉魅,她光站在那兒,仿佛就能將見者的聲息都攝了去。
宮婢們怔怔看了好半晌,才終于回了神思,忙垂首道:“云姑姑!”
云姒鳳眸輕眨,等待片刻,復問一遍:“嗯?陛下還沒回來嗎?”
之前私下閑聊的宮婢此刻不敢多言,只有冬凝含笑回答:“回云姑姑,陛下早朝還未歸。”
得知齊璟不在,云姒像是默默舒了口氣,低聲自語:“那就好……”
昨夜的糗事,她還沒想好如何面對他,但云姒轉念一想,都這個時辰了,按理說早朝早就結束了,他卻還沒回來,難道是有其他事情耽擱了……
“外邊涼,云姑姑回屋里歇著吧,奴婢去端些吃的來。”
云姒正低睫思忖著,聞言眼眸微抬,又見冬凝笑意盈盈,刻意壓低嗓音:“是陛下走之前吩咐的。”
云姒略微一頓,不由多問了句:“他……說什么了?”
冬凝笑語:“陛下說您身上沒幾兩肉,得多吃點補補。”
“……”
微風冰涼,有些冷瑟,而云姒卻倏地雙頰泛了紅。
冬凝話中之意是陛下對她倍感關愛,而云姒卻是想到他們同床共枕,那人抱了她一夜。
掩飾般低低一咳,云姒若無其事敷衍了幾句,而后冬凝便笑著離開去替她張羅吃食了。
他沒回來,云姒便打算回殿內去,正欲走時,只聽蝶心怪聲怪氣道:“云姑姑在御前侍奉,穿著這般逾矩,不合適吧?”
習慣了蝶心對她處處針對,云姒下意識便淡淡懟了回去:“我覺得挺端正的。”
懟歸懟,那張清顏甚至隱含笑意,語氣溫軟慵然,像是在說玩笑話,叫人看不出任何不悅。
蝶心皺眉,“云姑姑皮相好,得陛下喜愛,但總壞御乾宮的規矩未免不成樣。”
長睫如墨,云姒覷她一眼,怎么說她也是御前侍女,何以淪落到三等宮婢都敢對她指指點點了,這般想著云姒當下更是不要臉了一回:“生得美是我的錯嗎?”
反正都已經是佞幸寵婢了,她也不能吃虧了去:“陛下愛看,你也可以這么穿啊。”
瓊光柔瀲傾落云姒臉龐,容顏清素,卻勝染胭妝。
此言蝶心無言以對,亦無話可駁,只好心里憋屈窩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