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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她忍不住慢慢回眸向他探去視線。
少頃,齊璟才略抬唇角,眸光幽靜,看著她不急不緩道:“是因,人若花艷?!?
云姒一愣,在心里默默揣度他這句話,良久才有所反應,他突然說上這一句,是對她說的嗎,他在夸她和花兒一樣好看?
輕輕咬了下唇,云姒佯裝若無其事:“陛下在說誰呢?”
對她的明知故問,齊璟倒是頗為耐心,凝眸過去,漫不經心道:“方才跳舞的美嫦娥?!?
心中忽而一動,云姒撫了撫鬢邊碎發,避開他的注視,強壓下嘴角不自覺浮出的笑意,指尖在書頁上一下下蹭著:“哦?!?
齊璟瞥了眼她忍笑的側顏:“開心了?”
開心是開心了,但她還是嘀咕著反駁了一句:“人比花艷?!?
齊璟失笑,應著她:“是,人比花艷?!?
云姒這才漾開笑顏,墨發青絲順著淺紫流云紗衣傾落,煙色絲帶系于腰間,將她細柔的腰身勾勒完美,與穿清粉宮衣相比,她就像是從那稚氣未脫的豆蔻少女,一瞬間蛻變成了誘人沉醉的嬌艷美人。
人之艷,又豈是花兒能相提并論的。
齊璟淡淡斂回視線,從袞服廣袖深處取出一物,輕輕落到她面前。
云姒瀲瀲清眸一眨,眼前是一支簪子。
簪首是一朵由黛紫水晶雕琢而成的花,垂落幾串流蘇,簪花晶瑩剔透,清輝流光,如出塵明月,亦如萬頃星河凝聚,一見之下,竟覺被云姮占走的那支紫玉搖簪都黯然失色。
尤其是簪首的水晶雕花,雕琢精美至極,如鳳綻放,又像是將萬千風華斂于其中。
云姒怔了好半天,“陛下這是……”
齊璟面如止水,這簪子,是他今日起早了一時辰,命司寶司破了那塊世間獨一無二的琉璃紫水晶石,親手雕琢而成。
“補給你,”他雙手搭在膝上,隨意一言,片刻的沉默后,齊璟沉聲對她道:“朕送你的東西,就算毀了,其他人也沒資格占據。”
云姒心底剎那一跳,原來他那日瞧見云姮佩戴著那支他送她的紫玉搖簪了。
良久她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以為他是誤會自己將簪子拱手相讓,云姒低眸囁喏:“那支簪子,我是放在蘭苑的妝匣里,沒來得及帶走,不是故意要被云姮……還有那些紫緞也是……”
齊璟自然知道,但見她斂眉頷首,端坐如儀,一副犯了錯的表情,最后他只輕輕“嗯”了聲,伸過修長干凈的手,將那支親雕的發簪緩緩簪入她的發間。
“喜歡紫衣以后便穿紫衣,朕不是說過,你不必照著規矩著宮裝?!?
他深靜如淵的嗓音傳入耳畔,云姒發了會兒愣,而后依稀一嘆:“陛下對我太好,我將來還不起可怎么辦?”
齊璟眼中多了一份揶揄的意味:“一個時辰前,你還說朕就知道欺負你?!?
“……”云姒瞬間窘迫,只得訕訕一笑,掩飾自己。
齊璟眼眸微斂,提筆潤了墨色,語氣清淡而深長:“還不起就欠著?!?
云姒微一茫然,怎么就欠著了,她只是說句客套話,他竟然這般不客氣,差她這一點人情嗎……
云姒抿抿唇不說話,安靜坐在邊上,便見那人落筆輕捷,像是對舞姿變幻爛熟于心,云姒頗為吃驚:“我跳一遍,陛下就記住了?”
話音一落,齊璟眸光微動,略一思忖后他平靜道:“沒記住?!?
意料之外的回答,云姒愣了愣,又見那人面不改色:“得看你再多跳幾遍。”
“……”
他行筆的從容程度,完全不像是沒記住的樣子,云姒對他話中真假甚表懷疑,但最后還是應了聲。
那人沉心靜氣,專注在筆觸之上,云姒乖乖侍奉在邊上,落在宣紙上的視線不知不覺就悄然移到了男人幾近完美的側顏,鳳眸明美,靜靜將他端詳。
他俊龐深邃,五官輪廓無一不透著沉穩內斂的氣質,時而溫柔如玉,時而清冷漠然,時而又是凌厲攝人。
他在案前落筆而畫,燦燦清陽絲縷撩人,透過窗牖,仿佛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漂浮的光影,迷離又幽涼。
云姒從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亦不知他在想什么,他傾盡此生為了什么,他的心辨不明道不出,或許無人能想通。
這個將一切深藏的男人,云姒忽然想要有一天,自己能讀懂他。
他凝神作畫,唇邊卻忽然拂過一絲淡不可聞的痕跡,眨眼睛又消散不見,云姒一時都懷疑是自己看岔了眼,思考一瞬,認為他垂眸目不斜視,應該沒發現自己在看他,遂繼續明目張膽地將他注視。
*
待到日落千山時,不論寧靜曠遠,還是焦灼似火,世間一切皆漸漸浸入暮色之中。
天空無星,但有月光靜靜映照著云將軍府,夜涼如水,幾許幽云掩映著孤月,微涼冷風送來絲縷寒梅香氣。
竹影瀟瀟,有暗紅身影走上幾步,她望了眼長空,月光緩緩灑在她的臉頰,將那面上黑紗映亮了幾分。
女子輕輕拂開眼前的樹枝,緩緩向前走去,越過將軍府后院的竹林,往深處走了許久,她才來到一座祠堂。
祠堂內隱隱流淌燭光,她在祠堂前站定,誰都知道云遲曾是永安侯府嫡長子,而將軍府的祠堂中供奉的只有一人。
女子眸色漸深,凝著祠堂那處,正要抬步之際,忽然一陣極輕的響動,隨即一道劍風自她耳旁清嘯而過。
來人的劍勢之疾非人力所能及,女子一驚之下,陡然間身形一轉,腰肢裊娜,她高束的長發隨著身子旋轉,在月色下揚起絲絲光澤。
夜色如煙,一人白袍臨風,一人暗紅如魅。
云遲手中的劍攜著凌厲之氣,銳利強勁絲毫不留情,那女子只得防守著連連倒后,退離祠堂數步遠,他才將劍鋒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