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放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無情。
齊瑞在他漠然的語氣中愣了愣,稍緩一瞬后含怨道:“我這才來不多時,皇兄就沒打算一起用個膳什么的?”
對于他話中的暗示,齊璟神情語氣皆是平靜無波:“沒有。”
瞧見那人瞬息愕然的模樣,云姒險些溢出笑聲,好在及時壓下了嘴角。
齊瑞目光瞟了過去,將她虛掩的表情看在眼里,心有不服:“皇兄你這可就著相了啊,皇嫂是親,皇弟亦是親,怎能厚此薄彼呢?”
一切心思都瞬間凝聚在了那一聲皇嫂上,當著那人的面這玩笑豈能亂開,云姒墨睫微一顫動,當下便要解釋:“其實瑞王殿下的意思是……”
齊璟修眸沉斂,字句分明截斷了她的話:“看來是瑞王府太清閑了,需要朕幫著尋點事做。”
此話一出,齊瑞神色忽變,連連抬手:“不閑,一點都不閑!”
他不任一官半職,當這閑散王爺,就是圖個自在,府中嬌妻美眷無數,府外與友縱酒當歌,多么快活,大好的人生傾注在明爭暗斗,實在是暴殄歲月。
齊璟目光一縱,“不閑?朕看潯州正好缺個刺史。”
潯州?那個滿城山溝溝的窮鄉僻壤?
齊瑞猛然一拍腦門:“哎呀想起來了,今日嬋兒備了封存多年的好酒,思思學了首新曲兒要奏與我聽,霜月還等著和我共赴梅園賞花呢,忙得很忙得很,佳人有約,我先走了啊,皇兄告辭!”
他抬了步子扭頭,轉眼就走出老遠,速度倒是快。
齊璟像是習以為常,也不多做停留,徑直折身,而云姒則是極其自覺地跟隨著他。
溜至半途,齊瑞回首一望,就瞧見那兩人前后相攜的背影,一人頎長挺拔,一人嬌姿玲瓏,他幽長一嘆,這一個兩個都是不好惹的,齊瑞心中絮叨著美色惑人,又可惜自己難得搶在明華丫頭前面,誰知竟是白來一趟,他開了折扇搖頭,離開得不情不愿。
雕欄玉砌的長廊,齊璟的步履不急不緩,云姒不知道他要去何處,但也一直安靜跟著,云幕淡淡,陽光徘徊,天光傾灑腳下,恍若一路踏著金輝,到了御書房。
跨入殿內,未有檀香浮動,齊璟在案邊停了下來。
見他頓足,沒有即刻落座,云姒疑惑探他一眼,輕聲問道:“陛下是要批奏折了嗎?”
而齊璟側首看她,深斂的眸中似透細密暗光,他未作回答。
對上他那略有一絲微妙的眼神,云姒忽然有些不自然,淺淺扯笑道:“陛下怎么不坐?”
只見那人眼簾淡垂,視線緩緩落在自己的玄裳衣袖處。
云姒順著他的目光,低頭一看,這才注意到自己還將他的袖子攥在手心里,反應一瞬立刻觸電般松了開,很快她又悄悄伸手過來,在那捏得稍有褶皺的地方輕輕撫了撫平。
她垂眸思忖著是否要繼續佯裝頭疼,只猶豫了一下這想法便轉瞬不見,因為她心中明了得很,自己那點小心思怎么可能逃得過他的眼睛。
齊璟坐下后,云姒便跪坐到案邊,也許是知道到自己今日惹了不少事,于是不用那人吩咐,她就乖順取過硯臺和墨碇,仔細研磨起來。
側顏容色如白玉,她微微低頭為他研墨的模樣是那般清凈明美,往昔絕代佳人名動京都,便就此時宮衣為婢,將那明艷胭脂色斂做了清淺素容,依舊很難不惹人動心。
更何況是他。
齊璟的目光在她臉龐靜留了片刻,眸心輕動,最終緩聲問道:“疼?”
聽見他清和的聲音,云姒一愣,而后明白過來他的意思,在他柔暗不明的眼神中,輕輕搖了搖頭:“不疼。”
齊璟收回視線,明明知道她是故意的,卻還是忍不住確認一遍,這從來不是他的作風。
他不動聲色取過折子:“嗯,不舒服了就宣醫女來。”
他一如往常那般氣定神閑,神情平淡,但凝神靜望,總覺今日別具溫情,云姒也柔柔一笑:“知道了。”
面前的許多請奏雖不亟待處理,但今日事今日畢,齊璟向來不愛堆砌一處,眼下的每一本折子他都極其地深思熟慮。
云姒溫靜將那濃墨細細研磨,動作間,她眸光閑閑輕抬,那人露在面具外的臉瞬息墜入視線。
他下頜輪廓勾勒分明,微抿的雙唇淺薄好看,云姒微一恍惚,一直覺得那兩人甚是相似,可又捉不住任何相關之處,她不由心想,若是將那鴉色換作銀的,會不會……
似乎是感受到她灼灼的注視,齊璟的目光自折子上抬起,堪堪側眸掠向她。
“怎么了?”
云姒怔了怔,而后唇邊弧度輕彎,搖頭,借了玩笑的語氣隨口一言:“陛下真沒去過東渝塢巷嗎?總覺得我們從前見過,這莫非就是俗話常說的似曾相識,一見如故?”
她溫言一笑,遂又低了眸兀自研墨,齊璟眸色略微一深,靜坐半晌,輕輕開口:“想去嗎?”
玉指輕扣墨碇,不經意停頓一瞬,云姒沒有回答,而是含笑道:“我記得初見陛下,在步瀾宮便相約了來年開春共赴來著。”
一抹清芒折入瞳心深處,齊璟視線凝在明黃的奏折上,聲音低緩卻是在對她說:“不必等到開春,待承天節后,去瞧瞧也無妨。”
去了,怕是會觸景生情,云姒垂首,定定凝著墨碇下愈漸漸濃稠的墨汁,“如果陛下想去,自然是隨時都好。”
不知道是因為此處無人,抑或是其他原因,靜默片刻后齊璟抬手將面具取了下來,放在了一旁。
沒了面具的遮掩,深俊的面容近在眼前,而左側泛紅的巴掌印尤為明顯。
云姒看了眼,默不作聲。
他是皇帝,大齊的主人,山河萬里,迢迢江山都是他的掌中物,他想要什么又何必征得同意,更何況,明明當初是她有求于他,是她自己說怎樣都行的,到頭來反悔就罷了,還打了他一巴掌,這簡直就是以怨報德的卑劣行徑。
其實不管是因為哥哥,還是其他什么,他救她留她,將她護在御乾宮,他對她都已是仁至義盡了。
墨香細膩,云姒落下墨碇,將硯池緩緩推過去些,方便他蘸墨,而后她提了提裙邊起身。
眼前倩影一晃,齊璟自折子上抬睫,便見她蓮步輕移,窈窕背影向殿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