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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稀泥嘛,扶不上墻的,不如就讓它爛在那里好了。
有的時候,就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真是從外到里都爛得稀碎,在他這里花時間,確實無異于竹籃打水。
反正結果都是一場空。
只有當時的班長,現在都叫老班長了,堅持不懈每天來監督他。
一次不行就第二次,二次不行就三次,三次不行就四次,四次還不行就無數次!
徐靳睿簡直被煩得頭皮發麻。
后來真的忍不下去,他便開門見山,問:“你憑什么管我那么多?你就當沒我這個人,直接放棄我行不行。”
部隊里刺頭的生活可不好過,徐靳睿權當消極度日,巴望著趕快出去這生不如死的地方。
但是老班長就一句話。
——因為你是我帶的兵。
“如果你想讓我放棄你,來,打贏我,你才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老班長當時雙手叉腰,眼神里寫滿了挑釁的樣子,徐靳睿這輩子也忘不了。
偏偏還得寸進尺,進一步刺激他:“年輕人,不會連跟我比劃兩下的膽子都沒有吧?”
徐靳睿直直向老班長沖過去,原以為會扭打在一塊,結果人家閃躲的速度快到令他咋舌,簡直像是在耍猴,輕而易舉就化解掉。
“原來別人把你當廢物還知道生氣啊。”
老班長躲避之余還有空分神跟他說話:“既然知道生氣,那為什么不好好訓練,證明自己,整天郁郁寡歡的像什么樣子?徐靳睿,我告訴你,部隊是最公平的地方,強就是強,弱就是弱,但我們不會看不起弱者,我們只看不起懦夫!”
老班長人影一晃,直接趁他不注意,抓著徐靳睿手腕來了個后空翻。
他被臉貼地鉗制住了。
疼痛感從身上蔓延。
疼,是真疼,鉆骨子里的那種疼,但也是真的不想認輸,不想承認…自己是廢物。
見他咬牙切齒的模樣,老班長暴喝一聲:“不服氣是吧,不服氣就他媽給我站起來,可就憑你這副臭臉,能他媽的站得起來嗎!”
人都是一瞬間長大的。
過去他總覺得自己這一輩子已經可以看到盡頭,但其實這都是他以為。
老班長在讓他不斷認清現實。
從疆域的雪山頂,到南海的水簾洞,再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山老林,老班長帶著他走過的地方幾乎可以用“上天入地”來形容。
也許他真的天賦異稟,也許他確實合適,每次隊里比試,他總能拔得頭籌,只不過,還是勝不過老班長。
強歸強,能力還是會輸給經驗。
畢竟我們偉大領袖很早就說過一句話,實踐才能出真知,日積和月累的東西不會騙人。
日復一日,徐靳睿想,總有一天,他會打敗老班長的。
可還沒讓他等到那一天,這樣個看起來刀槍不入的人,居然就死在了那塊炙熱的紅土地上。
當時離他們結束維和回國僅僅剩下不到一周的時間。
老班長死的前一晚,徐靳睿還在跟他開玩笑,說等回特戰隊,兩人要比試一場,這次他肯定不會再輸。
那老班長是怎么說的呢,徐靳睿想。
記憶里其實他的模樣已經變得很淡了,可是聲音卻好像猶在耳畔。
即便是身體素質不如以前,但骨子里仍是自信從容,男人爽朗的笑著,然后接受他下的戰書,說,你班長就是老了還是你班長,小兔崽子。
陸成河也是那時候才知道一個人可以有那么大的變化。
原本還有些毛躁的人突然就便得沉穩了起來,冷靜,決斷,風雨欲來皆不動的淡定。
種一棵樹最好的時間是十年前,而今,樹已亭亭。
在喪葬典禮上,陸成河問徐靳睿,維和期滿,打算什么時候回特戰隊。
但沒曾想,男人先在墓碑上放下包裝好的扶?;ê鸵鞍俸希缓蟛胚f給他一份文件。
陸成河這才知道,徐靳睿已經向上申請了延長參與下批次維和行動。
樓道里,死一般寂靜。
“他就是死在□□手上的?!毙旖M蝗婚_口。
不用說陸成河也知道這個‘他’說的是誰,默默舔了舔嘴角,含糊點了下頭。
老班長只是正常的出門巡邏,原本徐靳睿也要一同前去,但是那陣子剛好他不幸感染了登革熱,雖然已經接近痊愈,但老班長卻心疼他,檢查讓他再多休息一天。
不過是例行巡邏,他便答應下來,可誰知道,在路上會恰好遇上□□對平民進行大屠殺。
為了保護無辜的平民,老班長自然是義無反顧選擇跟□□正面交鋒。
而等營地收到消息,派兵趕到支援時,見到的慘象,真的叫人此生難望。
原來血流成河這個詞語不是夸張的形容,而是真的,血流四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