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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則沛抬頭望向程夕瑗,不解道:“這事不能說嗎?”
“后面。”程夕瑗咬牙才吐出這兩個字,壓著聲音音量小到有些模糊不清。
“什么?”猴子沒聽清楚,“程記者,你剛剛說啥?”
她深呼吸一口氣。
“我什么都沒說。”
程夕瑗剛剛只是無意的回了個頭,便瞧見了那個站在自己身后的人。
下意識叫她立馬回過身來,猛得闔上眼睛,落在自己后背的目光幾乎要讓她整個人動彈不得,知道躲不過,咬了咬下唇,她緩緩轉過身,徐靳睿站在離她只有兩三米的地方,手里拿著一袋東西,目光晦澀,望著這邊。
程夕瑗扯出了個笑,沖徐靳睿打了招呼:“徐隊。”
第12章 你來時冬至(三)
棚子是先前工程部隊利用當地的戰損的平房改造的,只不過因為基建低矮,所以頂棚離地面較近,徐靳睿在里頭,只能勉強能站直身子。
“徐隊。”
程夕瑗也跟著大家叫他徐隊。
徐靳睿往她這里走過的時候,程夕瑗的視線就隨著他的動作落在他身上,抬頭變成平視,最后低頭。
他蹲在了自己面前。
程夕瑗低著頭瞧他,只見男人頭發刺喇喇的,左后腦露出一個旋,手邊的塑料袋里隨意丟在一旁,她這才發現里頭裝著的都是藥。
彭敏和侯則沛不知道什么時候人已經消失不見,程夕瑗微微發滯,不由得想往后退拉開和他的距離。
“別動。”
那人溫熱的手掌捉住了她的腳腕,力氣叫她無法掙脫。
“你要干嘛。”
程夕瑗吞咽了下,神情飄忽。
徐靳睿抬頭看向她,目光冷得像一灘死水,寒而烈,程夕瑗記得以前大家都說他是單眼皮,但是只有湊近了才能發現,徐靳睿其實是內雙,有點像狐貍眼,笑著時含情脈脈,不笑時便冷的人直哆嗦,而這個時候,很明顯,他生氣了,眉頭緊皺,叫她有種沖動,想要將其撫平。
“我看你是太有長進了。”
徐靳睿一手抓著她的腳腕,一手將她整個褲腿往上卷,輕而易舉地便露出一截藕白的小腿。而上方的膝蓋,已經有了一片深深的淤青,也許是石頭棱角分明,透過衣褲劃開了她的皮膚,血紅淤青交雜,與完好的肌膚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程夕瑗垂著眼睫,看著徐靳睿從旁邊拿出碘酒和雙氧水。
牙咬著棉簽袋,撕開一個口子,手將她的褲子一層一層疊好,堆在大腿處。
“會很疼,忍一下。”徐靳睿看著她,“你自己要蹲,連疼都不知道嗎?”
程夕瑗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么,一言不發。
雙氧水蓋子打開的時候,消毒液刺鼻的氣味四散,程夕瑗最討厭這個味道,因為醫院就充斥著這個味道。
“嘶——”
徐靳睿按上來的時候她絲毫沒有防備,雙氧水在皮膚上刺啦一聲冒著白色氣泡,叫她整個人猛得哆嗦,手指死死抓著身旁的凳子,恨不得扣出五道縫隙。
程夕瑗眼睛紅紅的,至于眼淚是身體的自我保護機制分泌的,但蓄在眼眶里要落不落的更是看起來可憐的一塌糊涂,可她偏又咬著嘴唇不出聲,好像喊了疼就是輸了一樣。
“該。”
徐靳睿淡淡的看了程夕瑗一眼,將衣袖扣子解開挽上,露出強健結實的手臂。
“還沒完?”程夕瑗看著他又去翻著什么,“不要了,就是小傷…”
“會留疤。”
徐靳睿偏頭摁住不叫她動:“你不是最怕丑了嗎,不好好上藥想腿上留疤?”
“留就留。”程夕瑗不想繼續下去,“你放開我。”
他突然頓住了動作。
“程夕瑗。”
徐靳睿的表情有些不耐,“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目光里是她看不明白的意味,似乎是怨的。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還很委屈,來這里我叫你受苦,沒給你好臉色,但是你捫心自問一下,我憑什么給你好臉色?當初不告而別的是你,說不喜歡的也是你,你還要我怎樣?”
日上五分,天怎么這么熱。樹木都卷曲著,湛藍的像是洗過一樣的天看不到一朵云,撤走了遮羞布,所有泥濘都顯露。
他佇立著,已然褪去了過去少年的青澀,外露沉穩,但如今說出來的話卻又無比孩子氣,明明是質問她的話,卻叫她懷念的不行。
在當了記者以后,她也算是看盡了人生百態,比如樓下賣包子鋪子的漢子嘴里念叨著的出息閨女,實際上是被人包養的情.婦,被發現后正室將她追著打,所有體面在那一刻全部摧毀,成為了世人口中的笑話,漢子關閉了鋪子,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但是月色濃時,總有人說,能看見一個身影偷偷溜進富人區的地下車庫,一個月后一場大火,所有都化為灰燼。
這個案子,叫程夕瑗恍惚了許久。
前面站著的男人就看著她,等待著她的說詞,等著拆穿她拙劣的謊言。
兩個人默不作聲的時候,程夕瑗覺得呼吸這個東西,實在是多余,胸腔里的心臟怦怦不停,她想起原來他小心翼翼的試探,大概也是這種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