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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玥拿著車鑰匙在寒冷的黑夜中站了片刻,他一直在看趙曜離開的方向,最后還是選擇上樓。
他剛進門就看見突然出現在他家沙發上的九尾狐,蒲瀟翹著二郎腿,還是以前的老樣子,掛著一幅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怎么沒去找他?”蒲瀟顯然知道剛才趙曜在樓下,“我以為你很想他。”
謝玥看到蒲瀟并不驚訝,這個世界上很少有什么人能真的攔住他。
謝玥說:“跟你沒關系。”
他的妖骨被扶桑樹碾碎啃食不剩一點殘渣,只能從地底東拼西湊出一副人類的骨架,深埋地底四年,慢慢滋養自己的肉身,一點點長出肉芽長出皮膚,重新長出一顆健全的心臟。
謝玥沒有妖骨來承載自己的妖元,不知道自己生長出來的皮囊什么時候會突然潰敗,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又被迫陷入沉睡。
趙曜想要的是正常,謝玥明顯不正常。
現在不是見面的時候。
謝玥拿著一個太陽花形狀的噴壺去廚房接水,問:“你來干什么?”
“來祝賀你重生。”蒲瀟說。
青鸞是不死神鳥,他這種妖獸只能沉睡不會死亡,今天是謝玥蘇醒的第一天。當年天地間靈氣充沛,大把的上古妖獸沒有蘇醒,是蒲瀟把謝玥喚醒的。蒲瀟親眼看著謝玥睜眼,一直把謝玥當成他弟弟,雖然謝玥從不認可這種關系。
蒲瀟曾經對謝玥說:“我在幫你。”這句話是實話。
蒲瀟曾對趙曜說:“你可以信任我,也可以依賴我,我永遠不會傷害你。”這句話也是實話。
蒲瀟像是個充滿惡趣味的上帝,或者說一個惡魔,他喜歡打一些算盤,看著事件朝著越來越有趣的方向發展。陳腐的舊世界已經過去,有趣的新世界已經來了,好在他的主人公從未辜負他的期待。
即使他的主人公不喜歡他。
“謝謝。”謝玥說話毫無誠意,他略過蒲瀟徑直朝著陽臺走去。
謝玥拉開陽臺玻璃門,熟門熟路地澆灌一盆盆栽。
蒲瀟看到謝玥的動作突然皺了皺眉,臉色都變得嚴肅了很多,花盆里的不是別的東西,是建木的根,才長出了不到五厘米,閃著碧綠的靈光。謝玥為什么會有建木的主根?戰后多少人想重新喚醒建木,企圖讓溫和的建木來新搭建新世界的秩序,然而建木之前鋪設在人類地底的根須已經全部僵死,三陰府每年投入過億研究資金都沒成功。
而謝玥擁有一棵健康的、生命力強盛的建木幼苗。
蒲瀟臉色挺難看的,問:“你在干什么?”
謝玥面無表情:“澆花。”
謝玥不是在澆花,是在用自身靈氣澆灌建木,哪怕謝玥在沒有妖骨的情況下靈氣并不是源源不斷的,但蒲瀟很難不去揣測謝玥的動機,問:“你就把建木埋在這兒?”一個人類的陽臺,任何一個人沖進謝玥房門都能把建木搶走,隨意飛來的一只家雀兒都能叼走建木一片葉子。
“怎么了?”謝玥手里拿著的太陽花噴壺在這個時候顯得有點滑稽,他說:“挺好的花盆,我專門去一家有名的陶藝店買的。人類的藝術,你不是挺能欣賞的嗎?”
“我不是問你這個。”蒲瀟難得有點失態,聲音都高了很多。
謝玥看到他的反應笑了笑,謝玥深埋地底唯一的收獲應該就是找到了建木的主根,他放下噴壺,覺得蒲瀟失態的樣子很新鮮,他現在已經能品味出這件事的樂趣了。謝玥對蒲瀟露出了一個微笑,謝玥問:“事情不如你所愿的感覺怎么樣?”
他的連妖骨都沒有,已經失去了一品大妖的身份,卻讓蒲瀟感覺到了危險。
·
趙付舟感覺他兒子最近心情不太好,趙曜跟公司請了三天假,每天除了出來吃飯逗逗貓以外其他時間段都在房間悶著,好像剛失戀的小青年。趙付舟貼他門口聽了會兒沒有聽出什么所以然來,里面沒什么動靜,好像在睡覺。可是趙曜每天除了吃飯就是睡覺,一副要睡到明年的架勢,讓趙付舟覺得必須要找個心理醫生了。
緬因貓豬肉趴在趙曜脖子上,不論趙曜趕走多少次都沒有用,豬肉鍥而不舍地爬上來,用十八斤的體重壓住他的脖子,讓他很難入睡。
趙曜一百次入睡被打斷,煩躁地坐起來,豬肉貼著他的后腰蹭,蹭完又繞到他跟前去舔他的手指間。
“你是不是發情了?”謝玥的這只貓生長習慣跟別的貓完全不一樣,他不需要進食,只偶爾喝水。也就是趙付舟太忙了沒注意到這只貓有什么不一樣的地方。
最近豬肉黏人的程度達到了一個巔峰,趙曜吃飯它蹲餐桌,趙曜洗澡它一定要擠進浴室,就連趙曜蹲坑都要坐在馬桶對面的洗手臺上看著,他開始后知后覺地想要不要帶豬肉去做絕育手術。
手機正在震動,趙曜看也沒看就拿起來,是林寶打來的,剛一接就是林寶很咋呼的聲音:“你不是要當我僚機嗎?你去哪兒了?”
趙曜才想起這個問題,說:“我現在過去。”
林寶完全沒感覺到趙曜情緒低落,說:“記得開你最好的那輛車,給我長臉。”林寶家的工廠在戰時炸毀了,家產一半變賣,一夜之間從一個富豪公子哥跌落到凡間,偏偏以前的習性還沒改過。
“知道了。”
“穿得帥點。”林寶說到一半又說:“算了穿得低調一點,不要把我比過去。”
“知道了。”趙曜胡亂應付了兩聲。
他掛掉電話之后看到手機里有一條未讀消息,是葉連召發來的,葉連召說自己今天會回逸城,有很重要的事告訴他,問趙曜有沒有時間出來見一面。趙曜盯著這條信息愣了很久,葉連召已經消失四年了,趙曜一度以為他已經犧牲了。不知道為什么這時候突然來找他,他們過去其實也不是很熟。
最后他沒有回復這條消息,時間來不及了。
趙曜到酒吧的時候是晚上十一點,林寶的新歡據說是個酒吧駐唱,倆人已經度過了曖昧期,就差最后臨門一腳,今天趙曜幫他最后看一眼。趙曜穿著一件灰色的羊角扣大衣,脖子上圍著一條白圍巾,特別像學校里的帥氣小學長。
“這兒呢。”林寶朝他打招呼。
趙曜走過去,點了杯酒,問:“哪個是你未來女朋友?”
林寶一指臺上,趙曜看到她的長相愣了很久,有個女人正在臺上抱著吉他唱一首民謠,她穿著一條白色的針織連衣裙,齊劉海,皮膚很白,臉有點嬰兒肥,長得跟白諾諾有五分相似,假如白諾諾長大了,應該也是這個樣子,可能比這個歌手要好看些。
林寶已經不記得白諾諾了,但找的每個姑娘都跟白諾諾有點相似,而且都偏愛穿白衣服的。剛認識的時候林寶都表現得很紳士,后面女孩兒慢慢穿了其他衣服,林寶興趣就淡了很多,直到有個姑娘破口大罵你是不是把我當替身?
林寶絞盡腦汁想了很久,他沒有什么戀戀不忘的初戀,更沒有什么印象深刻的情人,哪里來的替身一說?
“你跟她不太合適。”趙曜半響之后開了口。
“哪兒不合適?”林寶道:“你看不起人家啊?她是搞藝術的好嗎?”
趙曜張了張嘴,大概是想說什么,到底也沒說出口,最后拍了拍林寶的肩膀,“當我沒說。”
女歌手在唱一首情歌,趙曜過去聽不懂情歌,覺得很矯情,愛來愛去的事那么麻煩,青鸞鳥為什么偏偏要尋找這種的東西?林寶托著腮望著臺上,他的表情不像是看情人那樣充滿愛意,而是充滿了懷疑和失望。最后女歌手表演完之后跟他打招呼,林寶才對她露出一個微笑。
女歌手跑下臺來,跟吧臺要了三瓶酒,看著趙曜問:“你朋友啊?長得挺帥。”
林寶說:“對啊,人很悶的。”
他們在聊一些有的沒的,因為一些無聊的話題而大笑,愛情就是這樣,再無趣的東西都會覺得有趣。他們聊了差不多半個小時就要“辦正事了”,林寶拿走了趙曜的車鑰匙和趙曜提前給他準備好的房卡。
女歌手臨走之前跟吧臺要了瓶威士忌送給趙曜。
又只剩下趙曜一個人了,背后的舞池燈紅酒綠的,人們的哄鬧聲距離趙曜很遠,他坐在把臺上打開手機,在醉酒的情況下才敢去看短信。
收件人的那欄顯示的是一串亂碼,謝玥曾經用這個號聯絡他,他會給趙曜一個時間一個地點,讓他增加自己的壽命。謝玥曾經在暗中幫了他很多年,可是他很遲才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