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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情緒稍稍平靜,她擦了淚,低聲道,“我皇嫂那般愛重宣兒,如今宣兒沒了,她哪里受得住?何況她還懷著身孕……”
設(shè)身處地,若是自家小世子有個三長兩短,景陽覺得自己肯定會發(fā)瘋。
她想都不敢多想,一想心頭就割肉般痛。
謝綸替她擦去眼淚,安慰道,“你別太擔(dān)心,你皇兄應(yīng)當(dāng)會陪著她,開導(dǎo)她的。”
景陽絲毫都沒被安慰到,反倒越發(fā)擔(dān)心起來。
她怎么覺得……皇兄那個性子,越是開導(dǎo),越是適得其反呢?
思前想后,景陽決定回長安一趟。
她嫁來隴西已有三年,這還是頭一次回去。
謝綸不放心她與孩子兩個人長途跋涉,安排好手頭事務(wù)后,與她一同回去。
一路顛簸,行至長安,已是初冬。
時隔三年,再次見到顧沅,景陽簡直都不敢上前相認(rèn)。
顧沅太瘦了,白皙的巴掌小臉尖尖的,穿著件月白色蘭花云紋襖子,披著厚厚的淺色大氅,嬌小的身形在這過分厚實的衣裙里,都讓人擔(dān)心她會不會被衣裳給壓垮。
梅花樹下,她的臉色比那滿樹的白梅花瓣還要蒼白,帶著一種脆弱的、疏離的美感。
景陽喉嚨微哽,掐了掐手心,才調(diào)整好表情,上前與她問好,“皇嫂。”
顧沅緩緩轉(zhuǎn)過身,看到她,郁色難掩的眉眼間微動,姣美的臉上擠出一抹笑容來,“景陽,你回來了。”
景陽看她這樣,不知為何,幾乎要落下淚來。
她與顧沅一起回到鳳儀宮說話,她刻意避開宣兒的事,不去提起那傷心事。
可當(dāng)顧沅看到白白胖胖的小世子時,略有遺憾朝景陽笑了笑,“先前宣兒知道你生了個小表弟,歡喜極了,說要帶他一起蕩秋千,一起玩小木馬……”
景陽眼圈又紅了,胸口悶悶的。
顧沅失神的盯著庭院外,輕聲道,“原來院子外有個秋千架,宣兒常玩的,可惜不久前,被你皇兄拆了。還有宣兒的小木馬,小玉弓,小陀螺,他都收走了……”
景陽道,“皇兄他也是怕你睹物思人,逝者已逝,你得放寬心,多多保重身子。”
“睹物思人。”顧沅輕輕扯了下唇,“難道把那曾經(jīng)存在的一切毀了,那孩子就沒來過了么?他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是我拼死生下的孩子,怎就不存在了呢……”
景陽梗住,見顧沅這副沉郁落寞的模樣,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從鳳儀宮離開,景陽的情緒始終是低落的。
也不知為何,她感覺鳳儀宮就像是一座令人窒息的牢籠,才在那里坐兩個時辰,她就覺得喘不過氣來。
夜里安歇時,景陽窩在謝綸懷中,小聲道,“皇嫂她好像病了,我看她那副模樣挺難過的。”
謝綸道,“她應(yīng)當(dāng)還沒放下大皇子的事。”
景陽輕嘆了口氣,“只希望她能快點(diǎn)走出來吧,日子總是要向前過的。”
半個月后,伴隨長安紛紛落下的第一場雪,顧沅的肚子也發(fā)動了。
這一胎才滿九個月,便提前出來。
是個小皇子。
皇帝大喜過望,大赦天下,立為太子。
景陽聽到這消息,也是極高興的,親自去鳳儀宮探望。
可她分明看到,顧沅并不歡喜,她只病懨懨的靠著軟枕,看著抱著襁褓滿臉笑意的皇兄,失了血色的唇勾起一抹涼薄的、帶著幾分嘲弄的弧度。
景陽看得心里咯噔一下。
同為女人,同為母親的自覺告訴她,皇嫂好像病得更嚴(yán)重了。
可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幫助顧沅。
留在長安過了個年,一開春,景陽便與謝綸啟程回隴西。
臨別時,景陽握著顧沅纖細(xì)冰涼的手,再三說著“保重”。
顧沅依舊是淡淡的,反握住她的手,朝她露出一抹蒼白的笑,“你也多多保重,跟謝國公好好的,好好的過日子。”
景陽笑著應(yīng)下,與謝綸一起上了馬車。
回首再望,恢弘高大的宮殿前,那抹纖細(xì)的身影漸漸地模糊,直至再也看不見。
那時的景陽怎么也沒想到,這一見,便是永別。
時光荏苒,眨眼過去五年。
小世子一天天長大,景陽與謝綸夫妻恩愛,一家子在隴西的日子過得有滋有味,溫馨又安逸。
可這一年秋,長安忽然傳來噩耗,顧皇后薨逝。
顧沅的離世給景陽帶來的震撼,比宣兒那回更甚。
那樣溫柔的、美好的幾乎不真實的一個人,就這樣沒了?
景陽恍惚了許久,依舊無法相信。
因為無法相信,她聽到這消息都沒哭,反而是急急忙忙的,叫人準(zhǔn)備車馬,她要回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