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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云歌剛一回頭,猛地被人按住,要不是她死死抓著井邊,差點就要掉下去。
沒想到喝醉的人力氣這么大,趙鴻玉一時按捺不住她,回頭就對著曹管事叫:“還愣著干嘛!趕緊來幫忙啊!”
曹管事臨頭有點后悔和害怕,猶豫著,“要不算了?”
趙鴻玉罵了一聲,“真是成事不足,都到這會了算什么算!”他把心一狠,干脆自己來,低聲道:“當家你也別怪我,要怪就怪你心太狠了,不給我們留活路……”說著就掰開她抓著井邊的一只手,想將她推下去。
突然,他的后脖吃痛,一股巨大的力量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然后被狠狠地丟到一邊。
“你怎么樣?”
燕云歌被人扶起來,她的臉上依舊帶著紅潮,可是眼神分明清明,哪還有醉酒的樣子。她整了整衣冠,慢慢地走近趙鴻玉,聲音溫和清越:“趙管事,我本有心放你們一馬,可是你們非趕著來送死,心慈手軟倒是我的不是了。”
她如看螻蟻般俯視著他,又對曹管事笑道:“還有,多謝曹管事今天的好酒,看來我這條命還是值些銀子。”
曹管事已經渾身都是冷汗,驚恐和畏懼使他止不住的發抖,用盡全力他跪著爬過來,抱著燕云歌的大腿開始苦苦哀求,“當家……當家,我錯了,我該死……我鬼迷了眼,當家你放過我這一次吧。”
燕云歌低頭看著他,再看面無人色一臉死志的趙鴻玉:“上次我在春風樓設宴,你們假傳二爺的名義把左都督也約到隔壁,席間左都督等不來二爺,才會派人來請。我可要謝謝你們……”她看著兩人,微微一笑:“謝謝你們給了我這個機會,借刀殺人。”
趙鴻玉慘白著臉,心中猜測是一回事,親口聽她說出來又是另外一回事,他同時也知道,在聽到這樣的秘密后,自己這條命怕是不能活了。他掙扎著起來想逃,脖子上卻架著冰冷的劍,身子越來越無力,只能伏在地上,不由自主的發抖。
燕云歌心平氣和的繼續說:“我之前還疑惑你們請左都督來是為了什么?”她低頭,在曹管事垂死的耳畔,一字又一字,輕柔道:“現在不重要了。反正人是你們請來的,局是你們設下的,你們,都是要死的。”
曹管事心神大震,驀地抬起頭。
這一瞬間,月光照亮那人的臉,那漂亮得不能用言語形容的眉目,如今,盡是殺人不見血的鋒芒。
“魏堯,動手。”
趙鴻玉的身子被人整個提起,在空中快速劃過,準確無誤地跌落在井水中,噗通一聲沉了下去。
起先還有幾聲呼救,慢慢地一切歸于平靜。
曹管事眼見這幕發生,害怕到就這么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燕云歌眼露嘲弄,將這人踢地遠些,省得臟了衣服。
“你有沒有事?”魏堯見她手腕上通紅,這才心中后怕起來,若他沒有及時趕到,她會如何?
“幸好有你。”燕云歌仿佛這才敢放松下來,又問:“你怎么會來?”
“侯府離這不遠。”魏堯心疼地將她手上的淤紅揉散,“我早前就聽說有一位燕當家闊氣地包下半個春風樓設宴,便猜測是你。”
“那日回去,白容可有為難你?”
魏堯心中一暖,好一會才道:“沒什么的,都已經好了。”
這個人阿。燕云歌強壓住心中莫名的情緒。
魏堯見她眼圈紅紅的,心口一緊,緊張問:“是不是還有哪里難受?”
燕云歌閉了閉眼說道,“只是酒勁上頭了,有點難受。”
也或許是真的喝多了,她突然有直抒胸臆的沖動,可是到底存著理智。她這人就是醉了都忘不了做戲,不由生起了幾分自厭,便抬頭看向天際一輪圓月,聲音很輕,只他們兩人能聽清:“我剛才這么狠,你不害怕嗎?”
魏堯目光清澈,神色坦然道:“是他想殺你,他死有余辜。”
燕云歌轉眼定定地看著他,“我見你和誰過招都習慣手下留情,以為你不喜歡手上見血。”
魏堯皺著眉,“我只是不喜歡濫殺無辜,但是他不無辜。何況,并沒有見血。”
燕云歌唇角笑了,問起了別的,“你來了多久了?”
魏堯紅了耳根子,“你一個人在三樓賞月的時候,我就到了。本來想再看一會,你卻突然走了。”也幸好他一直等著,不然剛才那么兇險的情況,她又喝得多了,怎會是那兩個人的對手。
燕云歌摸了摸他的臉,輕聲道:“阿堯。”
魏堯心跳加快,抓起她微涼的手,握住:“我在。”
燕云歌雙眸漸漸溫暖,忽然在他頰邊落下一吻。相看良久,她無奈道:“若非有不相干的人在此,我真想好好親親阿堯。”
魏堯有點羞惱,打斷:“小姐!你怎么什么都敢說。”
燕云歌笑了笑:“好好,我不說了,我的阿堯害羞了。”
魏堯這下是真難為情了,為的那一聲阿堯。他將人擁在懷里,緊緊地收起自己的雙臂,“魏堯一無所有,如今只有小姐。”那雙狹長的眼眸是從未有過的炙熱和堅定,“今生所圖,也唯有小姐一人。”
從前,他的眼里心里是男兒的豪情壯志,是心中向往多年的金戈鐵馬,沙場爭鋒。所想所做,全是堅硬又冰冷的色澤。
如今有了她,他多了那一點柔軟,那一點隔絕于世的暖色,是他自懂事以來唯深愛的一人。
燕云歌只覺得自己心跳停滯了一瞬,想從他的懷里出來,他卻不讓。
這仿佛是第一次,他這般強勢。
魏堯的眸光像是寒冰包著烈焰,一字字道:“不論小姐所圖什么,我都會追隨小姐。”他埋首于她頸窩,聲音低沉有力道:“小姐你不該招惹我的。如今,除非死,我都不會放手了。”
燕云歌身子一僵,突然想起曾經也有個人這么緊緊抱著她,對她一字一字的述說著情意,也說著“云歌,我不會放手了,除非我死。”,后來他真的死了。
她突然柔軟了目光,沒有掙扎,緩緩道:“……好。”
魏堯笑了,最近的笑容比他過去二十幾年加起來的都要多,“小姐再叫我一聲阿堯,很好聽。”
“阿堯。”
魏堯第一次親她的唇,只是輕輕地一下,“我在。”
燕云歌心里說不清是什么滋味。
良久,抬起頭,正見明月。
秋月如白霜,掛在誰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