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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
他迎上凌統的目光。
凌統卻是指了指手中的醫書,“我方才念的是卓姑娘留下的藥方,是卓氏祖傳的白膏,當年逍遙津,我傷的也如你這般,也是用了這白膏涂抹,不過半月…即刻痊愈,就如同你這次一般。”
依舊是《吳書》中的那一條記載:
——統創甚,權遂留統於舟,盡易其衣服。其創賴得卓氏良藥,故得不死。
也正因為凌統的陳述…
就好像是記憶中,或者說是身體中某一根弦,本能似的被觸動了。
洶涌的回憶涌入心頭——
是愧疚,是遺憾,是茫然,是恨…但其中唯獨沒有那本該有的愛慕。
時間過了許久了,原本以為一切都被沖淡了,可現在…事實證明沒有。
什么都沒有被沖淡,哪怕這一抹記憶蟄伏了起來,可它畢竟曾深深烙印在心頭。
“她只是個純粹的醫者,她只是想要救人,救遇見的每一個人,救認識的每一個人,她做錯了什么?”
凌統的話還在繼續。
說到這里時,他深吸一口氣。
是啊,這一抹記憶刺痛張遼的同時,如何,不是也在刺痛他自己呢?
“已經查清楚了…”凌統沉默了許久后方才開口,“是曹真的親衛親口說的,是他…是他下令殺了這卓榮,然后嫁禍給東吳,以此換取你對東吳深重的仇恨,達到他的目的…”
說到這兒,凌統頓了一下,像是猶豫了幾許,但最終…還是把一切坦白,“還有,這一切都是曹真謀劃,曹操并不知曉…”
這…
張遼亦是沉默了許久,再度抬起頭時,他臉色像是更慘白了,“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個?你又為什么要幫魏王撇清嫌疑!”
“不是我替曹操撇清嫌疑…”凌統笑著搖頭道:“是云旗公子的吩咐,他說了,若他用這個,博得你對曹魏的仇恨,那他與那詭譎、陰損的曹真又有何區別?”
說到這兒的時候,凌統下意思的撇了眼那桌案上的飯食。
也恰恰是這一抹眼色被張遼迅速的捕捉。
果然…
凌統的話讓張遼低下了頭,他坐在床上,眼睛只是望著自己的膝蓋,像是在深思,又像是茫然不知所措。
終于,他還是張口,“可能要讓你們失望了,不論你搬出誰來,我都不會投降的,這里只有大魏的斷頭將軍,沒有他關麟關云旗的走狗——”
說到這兒,張遼指著那些飯食,“拿回去吧,我張遼只食大魏的口糧…”
“呵,那你的意思是,這是嗟來之食?”凌統的語氣略帶諷刺,見張遼不再有反應,他索性笑了,“云旗公子從不擔心你會絕食,因為要不了幾日…你口口念著的曹操就要來洛陽了…他篤定,你會留著這條命見他一面…”
說到這兒,凌統將醫書也放在了飯桌上,然后轉過身。
“多說無益,我也是不速之客,走了…至于這飯,吃與不吃,悉聽尊便——”
最后這話撂下,凌統毫不遲疑的踏步走出。
只是,他的話已經開始重復的、不斷的在張遼的腦中回蕩。
飯桌上的卓氏良藥藥方讓他無法不去想那個女人——
而飯桌上的菜肴,也讓他無法不去等待那個他的王——
終于,張遼起身,邁開了那沉重步伐,他一步步的走到飯桌前,一把撕下來一大塊兒雞肉,然后填入口中,大口大口的咀嚼了起來。
這時候的張遼,委實餓了——
…
…
秋蠶悲鳴,一葉落地而遍地蕭瑟。
曹植握在床上,手中捧著一副嬌美洛神的畫像,畫面上,眉如遠山含煙,眼若秋水盈盈,肌膚白皙勝雪,透出淡淡的紅潤,宛如初綻的桃花。
烏黑的發絲如瀑布般順滑,偶爾幾縷青絲輕拂面頰,微微上揚的嘴角似乎總帶著一抹溫婉的笑意,曼妙身姿,步步如蓮,輕盈如風。
可謂是一見難忘,再思傾心。
終于,目之所及,曹植百感交集的吟道:“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
這時,恰巧李藐走了過來,看曹植望圖發呆,不由得探過頭去。
“這是誰?”
“這是伏羲氏的女兒,因在洛水渡河溺死而成為水神。”曹植解釋道,“你看她的容顏,何等絕美?何等傾城?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
這…
李藐一百個心眼兒,怎么會看不出,這畫上是誰。
他不由得笑道,“你是不是很想她?”
“我…我恨不得牢牢抓住她,再也不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