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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方旖旎察覺不對勁,著急了,手上不覺用了勁。
倏爾,趙郁把上身埋了下來,借力似的靠在她身上。方旖旎眨眼,沒推開。
明明比她高許多,埋在她肩后的腦袋卻輕得像躺在媽媽懷里的幼小嬰兒。他連手臂都不敢使勁,松垂在身側,方旖旎心憐,握著他的手臂讓他抱她,柔聲安慰:“沒事了,都過去了。”
趙郁牢牢地把她鎖在懷里,手臂一扣上就好像一根皮帶把方旖旎的腰收得很緊,厚厚的外套也勒出形。兩人的冬裝隔絕了體溫,唯有頸部相交的那片肌膚傳遞著溫意。
方旖旎的視線越過他肩膀投向天邊,落日余暉被起伏的房屋建筑切割成畸形,仿佛從染缸里甩出一條薄布,漫天漫地的血漬。
心里越來越沉。
趙郁牙齒還在打顫,臉色慢慢恢復了,于是放開了她,不舍地又環了一下,才慢慢站直。
他苦笑一聲,一字一頓道:“姐姐,我先回去了。”
方旖旎放心不下,開車把他送去了筒子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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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旖旎與趙郁告別后去奶奶家,奶奶語氣有責怪:“怎么逛了這么久?”轉頭沖廚房里的老伴喊:“旎旎來了,可以開飯了。”
方旖旎勉強扯一抹笑意,讓奶奶仗著她先行入座,她坐至她邊上的椅子,很老的竹椅了,一坐下去吱嘎亂叫。方旖旎默了會兒才想起來,昂頭往臥室一瞟:“我媽在睡覺?”
奶奶點頭,把聲音壓小:“嗯,也沒睡多久。”
方旖旎難以啟齒:“我媽……奶奶你覺得……我媽……”
奶奶慈愛的臉上夾了一抹擔憂與悲切,她拍了拍她的手背,嘆了很長的一聲嘆息。
吃過飯,等她媽媽醒的時間里方旖旎無意識地在谷歌搜索著“春天福利院”、“嘉月福利院”、“嘉月市有哪些福利院”、“趙郁”、“方國平”、“小玩”、“溫悅”……
搜到safari沒法再兼并另一張頁面才關掉手機,右上角的電量變成了紅色。她看了一會兒,想問趙郁的福利院叫什么名字,又怕扯出他的傷心事,只能作罷。
方溫悅時差顛倒,大概是因為呆在陌生的地方不適應。她被自己的自以為是和魯莽沖動愧疚到,速戰速決地帶著她媽媽和保姆回去了。
車上保姆跟方旖旎匯報這一天方溫悅做了什么,說了什么,情緒怎么樣。方旖旎時不時地應一聲,往后視鏡掃一眼,澄昏的燈光淌過她媽媽的臉,似一道老照片般泛黃的淚痕。
思緒在保姆絮叨的聲響里緩緩拉遠了,方旖旎想到她曾經是那么呼朋引伴,意氣風發,一篇《四海之內皆兄弟》還拿了省一等獎,筆下的磅礴連老師都吃驚。但現在敏感多愁得好似一坨酒糟鼻,軟塌塌地丑著、紅著。
幸好小玩的身世與經歷比她更不堪——真是可悲又可憎的想法啊。
也幸好談緒、趙郁、陳伯宗他們是男性,不用與他們有過多的精神交流,耽于肉體的享樂便足夠她喘息。她也曾想過是不是自己矯情,別人根本不在意她家里那點事,可是從沒受過傷的人就是這樣,紙頁都能割傷她。
她的落差實在太大了,從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中猛然跳脫到“父不詳母大病”的悲劇里,怎么讓她承受?唯一可依靠的小姑還那樣,方旖旎是有恨的,恨他們自洽,恨他們自私,恨他們讓她懸在一汪體面的死水中。
眼前的五彩光斑越來越大,方旖旎眨了下眼,有淚水滑下來。她抬手去擦,耳邊炸響一聲凄厲的慘叫——
“啊——”<script>chapter1();</script>